如果现在星儿那张脸的原主人叫慕蝉露,那么当初和方循礼成亲的人,是星儿,还是慕蝉露?
她想着方循礼那孩子的面相,眼窝深陷,眼底带着水光,总是解不开的眉头……那是一张注定为情所困的脸。这样的人,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之内喜欢上两个女子,他现在如此细心的照顾星儿,也就说明,他先前喜欢的就是星儿。
他和“慕蝉露”成亲的时候,就应该知道自己娶的就是是谁。
如果是这样,左如今那时候知不知道?
以左如今的敏锐和聪明,再加上她身边还有个隐雪崖的神仙,她会不知道吗?
如果左如今知道,她为什么不告诉自己这个做母亲的?
她明明知道自己为了星儿是如何忧心忡忡,以泪洗面,可她甚至没有向自己透露一丁点消息。
甚至,星儿现在就住在宫里的事,她也并未告诉自己……
自己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妇人,不会对她的城主之位产生任何威胁,她却连自己知道真相的权利都一并剥夺了吗?
廖夫人对着梳妆镜,盯着自己那张温弱的脸,思绪纷飞,手上不自觉握成了拳……
小侍女埋头请罪许久,没听见回应,于是偷偷抬眼去看这位夫人,却见她面色沉得吓人。
侍女吓坏了,立刻屈膝跪倒,“奴婢一时不慎,请夫人恕罪。”
廖夫人终于回过神来,从镜子里看到跪地请罪的小侍女,也愣了一下。
自从左如今进了宫,这宫里的礼仪便不像从前那样严苛,侍从们日常无需行跪礼,除非重要的仪典,或是犯了大错,才会下跪。
廖夫人看着小侍女手中还握着的梳子,上面缠着几根头发,这才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么。
她下意识的想说无妨,一开口,却又停住了。
那小姑娘跪地求饶的样子,竟让她在这样纷乱而压抑的思绪中找到了久违的快慰。
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是左蹊的妻子,是左如今名义上的母亲,是这个宫里辈分最高的人。
而左如今,那孩子之所以一直对她客客气气,不过是想要把城主之位坐得更稳而已。那是个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倘若没有这个“母亲”做挡箭牌,这个野生野长的小城主又如何堵得住悠悠众口呢?
可惜左如今忘了,她廖清漪再如何柔善可欺,也终究是个活人。一个活人,不可能真的像一块挡箭牌那样存放在深宫里。
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廖清漪慢慢放开了攥紧的拳头,轻声道:“起来吧,下不为例。”
小侍女一愣。这短短的一会儿,这位主母似乎有什么地方和以前不一样了,一时又说不清楚,只能先站起来,继续小心翼翼的帮她梳头。
梳洗过后,用罢早膳,廖清漪打发侍从出去,自己回到里间关好门,又重新拿出传信纸,将慕蝉露的事告诉了左培风。
过了一会,左培风回信了:“如此看来,左如今恐怕早就知道慕蝉露就是姐姐。”
廖清漪心里一动:“我和你猜测的一样。”
左培风:“母亲作何打算?”
廖清漪:“左如今说,眼下只能让星儿暂居宫中,再想办法解开她身上的邪术。”
左培风:“何时能解?”
廖清漪:“她说,等护城仙君从隐雪崖回来,便会尽力救星儿。”
左培风:“师兄回隐雪崖了?”
廖清漪:“你没见到他?”
左培风:“我回崖后一直在清修疗伤,并不知晓崖上的事。”
母子二人又沉默了一会儿,廖清漪写了五个字:“我儿受苦了。”
左培风并没有什么动容,只是继续说正事:“我会找机会和师兄商议此事,您在宫中,一切隐忍为上。”
廖清漪:“我明白。”
收好传信纸,廖清漪披上外衣往外走,刚出了寝殿的门,便有两个护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敢问夫人要去何处?”
那俩人语气还算客气,但架势却足得很,显然是奉命来盯着她的。
廖清漪:“屋中待的闷了,我出来走走。”
“我二人随行保护夫人的安全。”
廖清漪温柔的笑笑,“怎么?在宫里难道也会有危险?”
两护卫倒是不卑不亢,“职责所在。”
廖清漪也不方便再说什么,漫无目的的往前溜达。
不远处的角落里,方循礼正抱着手臂往这边看,本就解不开的眉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