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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1、圣贤书里没有的题,那就用血性作答!(二)(2 / 2)

年轻的叶大人,手中长刀指着一个个官员,眼中怒意滔天、恨意滔天:“此次黄河决口,最好跟诸位没有关系。”

“否则,我叶怀峰,必斩你们!”

罢。

也不管布政使司里一众官员是什么表情。

叶怀峰带着数十位差役,紧急赶往贡院。

雨尚未停歇。

叶知府淌水赶到贡院的时候,浑身已然湿透。

贡院外,是成百数千神情麻木的士子。

很快,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惊呼。

“嘶!”

“叶大人,您在做什么!”

“快停下!”

然而,晚了。

一身泥泞官袍的叶知府,和数十位差役一起,抱着圆木桩,朝封锁着的贡院大门,狠狠撞去!

哐!

哐!

十几次撞击后。

门,开了。

长街的黄水呼啦啦倒灌进去。

崔岘,赵忱,柳冲等一众考官,站在里面。

成百数千狼狈的考生,站在外面。

黄水仍旧在肆虐流淌。

崔岘身上的考服几乎已全部湿透,整个人罕见的苍白、狼狈。

他看向撞开贡院、更加狼狈的叶怀峰,张了张嘴。

想些什么。

最后又实在不知道些什么。

叶大人有两次到来,都出乎崔岘的预料。

一次是在岳麓书院,崔岘以为来的会是柳冲。

结果来的是叶怀峰。

然后是这一次,崔岘数次发信函,为的是让岑弘昌来打开贡院。

未曾想,来的仍旧是叶怀峰。

叶大人呐,再好的前途,经过这么一撞,也要被撞没了啊!

但,叶怀峰已经顾不上了。

大门打开的瞬间。

这位开封父母官,不顾周围无数呆滞目光,一撩官袍,踉跄着跪倒在贡院门口,颤声乞求道:“先生……先生!”

“救救开封百姓吧!”

他一身朱红官袍已浸透成暗褐色,乌纱不知去向,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泥水和某种近乎疯狂的绝望。

显然,自布政使司到贡院这一路上。

叶知府看到了太多人间惨剧正在上演。

望着门外跪倒崩溃的叶知府,崔岘指尖冰凉。

一人之力,如何与这滔天黄龙相抗?

绝望如潮水般涌至喉头,却在即将灭顶的刹那,触到了底。

因为崔岘的目光,越过叶怀峰,越过仓皇惊恐的士子,看到了远处巷子口一棵槐树。

槐树上。

裴坚狼狈抱着树干,不知在这里待了多久。

想来,昨夜洪水初发,他便冒着夜色,来到了这里。

兄弟二人的目光远远对视。

片刻后。

裴坚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容,并捶了捶自己并不算结实的胸膛。

所以,什么是“大哥”呢?

他是一种感觉,是一种默契,也是……一种责任。

如果你的兄弟,在危急时刻要去做英雄。

那么作为大哥,你得负责照顾好其余的兄弟、家人。

然后再来及时报一声:你莫担心,全家平安。

平安送到了。

裴坚也该走了。

他踉跄着跳下槐树,在水里扑腾着站起来,狼狈但又帅气的背对着崔岘挥了挥手,逆着黄水离开。

贡院门口。

崔岘缓缓收回目光,心底的那股不安和惊惧,悄然消减了不少。

叶知府跪在浊水里,官袍裹泥,形如朽木。

门外士子们瑟缩水中,面无人色,像一片被暴雨打透的芦苇。

举目四望,黄水接天,往日街巷尽成浑国,唯有绝望随波浮动。

这一幕,真的让人无力。

而这泼天的灾难,一人如何能扛?

好在,他还有一位好大哥。

纵使冒着滔天黄水,也毅然决然送来些“薪火”。

蹭的一下点燃起一些看得见的、摸得着的希望。

绝路风声急,天灾固无情。

可人若连成一心,便总能在无路处,踏出一条生路来。

因此。

在无数道绝望目光的注视下。

便见年轻的主考官大人深吸一口气,对着跪倒在地的叶知府长身一揖:“府尊请起。”

“黄汤没膝时,官袍与布衣,本就没了分别。此刻没有崔山长,只有开封百姓崔岘。”

他稍顿,语气里掺进一种近乎刀刃的沉实:

“天灾逼到眼前,容不得谁独站高处。”

“烦请府尊稳住心神——你我皆需站定,在这浊浪里,为这满城寻一条众人能并肩踏出的生路。”

“当然,仅凭你我,不行。”

“好在此刻,站在这里的,还有数千读书人。”

听到这话,叶怀峰眼泪都流了出来。

他踉跄着起身,定定看向崔岘,神情没有了先前的崩溃绝望。

连站在黄水、秋雨中,茫然又绝望的士子们,都一个激灵,纷纷看向崔岘。

眼睛里……带着心翼翼,又不敢出来的希冀。

可以吗?

就靠我们这些人,真的……可以吗?

自身都难保!

如何济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