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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9章 一五九七章 「薨」皇后改嫁(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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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话?」

「不要孩子也行。」

邢秉懿站住了。

「我说完了。」张壮缩回窗口,把报纸翻开。

邢秉懿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我又没说要嫁你。」

张壮没抬头:「我也没说。」

她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张壮还在看报。

八月十五,浣衣院出来的几个女人在郝二娘家聚。郝二娘住城东一间小院,两间正屋一间灶房,院里一棵石榴树。这天来的人比往常多,郝二娘、孙三娘、韦桂枝、邢秉懿,还有几个连姓都不肯报的,都是当年从浣衣院活着回来的。孙三娘端了一锅疙瘩汤进来,郝二娘摆了一碟咸菜、一碟花生米。大家围着方桌坐下,先没人说话,各自舀汤。

有人提了一句:「刘姐要还在,今年该三十六了。」

刘氏话少,每回点完名回来也不哭,就坐在墙角搓衣角。邢秉懿问过她,搓它做什么。刘氏说,搓一搓,心里好受些。

五国城劫囚那一夜,刘氏本来也能出来。她站在井边没动,王野喊她,她说:「我不配。」说完就投了井。

郝二娘放下筷子,半天才说:「狼崽营里的那些,往后谁去要?」

屋里没人答。

狼崽营在更北的山里。浣衣院的女人生下孩子,孩子落地就抱走,送进去养,教骑马,教射箭,教恨南边。

孙三娘说:「要得回来吗?」

韦桂枝低着头,把碗里的汤喝完了:「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散的时候,郝二娘给每人装了一包石榴。邢秉懿揣着往回走,经过第三纺织厂门口,收发室的灯还亮着。张壮在里头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邢秉懿走过去,从包里摸出一个石榴,搁在窗台上,转身走了。

十一月十五,赵家家宴。

赵佶今天心情好,好得少见。

赵有容的录取通知单,如今挂在堂屋正中,旁边是赵佶自己写的一幅字:「勤能补拙。」

赵有容看了那幅字,说:「爹,您这字写得比当年瘦金体还瘦。」

赵佶说:「瘦金体是写给别人看的,这幅是写给妳看的。」

赵有容说:「那您把落款写上,将来我裱起来。」

赵佶当真提笔落了款,盖了印。

家宴是赵多富张罗的。她说三十三妹考上大学,老赵家总算出了个正经读书的,得吃顿好的。王士元在旁边咳了一声。

赵多富去鼓楼大街买了烧鹅、酱鸭、卤牛肉,又让赵璎珞去蔡婶子那儿端了一锅狮子头。赵榛从马鞍山带回来两瓶烧酒,厂里发的,说是四明山的烧锅出的,比汴京的羊羔酒冲。

赵顽使绕着桌子跑了好几圈,跑到王士元跟前停住:「三哥,你当年考状元几岁?」

「重和元年,十八。」

赵顽使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我能比你早一年。」

一桌人都笑了。

吃了一半,邢秉懿放下筷子:「爹。」

她跟着赵多富叫爹,是赵璎珞出的主意。叫父皇,她已经不是赵家的媳妇;叫公公,又太生分。

赵佶抬头看她。

「我想跟您说个事。」

赵佶放下茶碗:「说。」

「我想再嫁。」

桌上的笑声停了。赵多富的筷子悬在酱鸭上面。赵有容在剥虾,手没停。

赵佶沉默了一会儿:「哪家的?」

「厂里的。收发室门卫。姓张,叫张壮。五国城回来的。」

赵多富的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张壮?」她瞪大眼睛,「我兄弟那个张壮?」

邢秉懿点了点头。

赵多富站起来:「真的?他那个腿,能娶媳妇了?」

「能走能跑,就是瘸。」

赵多富一拍桌子:「好!我早说了,他那个人太闷,退役了成天坐收发室里看报纸,我还怕他打一辈子光棍!」

赵佶看了赵多富一眼:「嬛嬛,坐下。」

赵多富坐下了,但嘴角的笑收不住。

赵佶转向邢秉懿:「妳想好了?」

「想好了。」

「他待妳好?」

「好。」

「孩子的事,他知道?」

「知道。他说,不要孩子也行。」

赵佶把茶碗搁下了。

「老九那个逆子。」

邢秉懿没接话。

「他连亲娘都不认,他认过谁?」赵佶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沉,「他娘在金陵两年了,他问过一句没有?没有。他发国丧,说太后死了。我赵佶的儿子,连亲娘都不认,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抬起头,看着邢秉懿:「老九对不住妳。爹也对不住妳。」

邢秉懿低下头。

「如今妳要嫁人,爹不拦。这个家的门,妳随时能进。赵家不中用了,好歹还有几口人。」

赵多富又站起来了:「邢姐,往后咱还是姐妹。」

赵有容终于把虾剥完了,搁进邢秉懿碗里:「邢姐,吃虾。」

赵顽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大家都在说话,他也跟着说:「邢姐,吃虾。」

邢秉懿看着碗里那只剥好的虾,眼圈红了。

她低下头,把虾吃了。

第二天,邢秉懿去车间跟陈师傅说清楚了。陈师傅只说了句「知道了」。隔了几天在车间里碰见,他点了下头:「妳那根接线钩,给我也磨一根。」

邢秉懿说好。

张壮托刘大姐来提亲,邢秉懿应了。

婚礼定在十一月廿八,就在第三纺织厂的食堂里办。郝二娘给邢秉懿做了身红棉袄,孙三娘掌勺。韦永庆提灯笼,韦永成撒纸花,韦桂枝坐在头一桌,眼睛跟着两个孩子转。

赵佶没来。他说他去了,怕人家不自在,让赵多富带了一句话:「好好的。」

张壮换了身新衣裳,拐杖也新缠了一道布。两个人站在食堂中间,张壮说:「往后我养妳。」

「我自己有工钱。」

「那妳养我。」

满食堂的人都笑了。

那天晚上,新分的小屋里,张壮坐在床沿上,拐靠在床头。邢秉懿把灯点上,往门上看了一眼。

「两根。」张壮说,「我装的。」

邢秉懿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问:「那天在收发室说的那个话,是真的?」

「真的。」

「不会后悔?」

「不会。」

她把灯吹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天还没亮。张壮还在睡,呼吸匀匀的。床挨着门,她伸手摸了一下门闩,在。又摸了一下底下那根,也在。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糊着一张《金陵日报》,借着窗外路灯的光,她认出了角落里三个字:枣泥酥。

今天下了工,去鼓楼大街看看。买一包枣泥酥回来,给永庆永成分着吃。娘牙口不好,得买软一点的。

想着这些,她慢慢又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