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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8章 一五九六章 放榜与端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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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六年十一月十五,天还没亮,金陵一中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

榜贴在校门里的影壁上,拿一块大红绸子盖着。两个校工一边一个站着,手里攥着铜哨,等辰时正。

陆朝西这回没去早点摊,直接挤到了最前头,被人踩了两脚也顾不上。罗竹站在人群后头,手里攥着个小本子和一截铅笔。

尤时享天不亮就到了,背着布包袱站在外圈。杨氏一个劲往前探,徐世亨在后头拽她袖子:「莫挤了,莫挤了。」自己却踮着脚往里瞅。

刘子翚还是那个老位置,靠在墙角的梧桐树下,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赵家人来得更早,赵顽使骑在赵榛脖子上,手里攥着一根糖葫芦,糖浆顺着竹签往下滴,滴在赵榛的工装领子上,赵榛也不恼,只是仰头问:「顽使,看见你三十三姐的名字了吗?」

「还没。红布还没揭。」

「那等会儿揭了,你第一个喊。」

「好。」

赵多富一身军服,腰里别着短刀,周围人自动给她让出了一圈空地。赵璎珞手里没拎栗子,拎着一壶热茶和几个粗瓷碗,说是等有容出来润嗓子。

辰时正,铜哨响了。

校工伸手一扯,红绸子滑下来,露出底下一大张宣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人群轰地往前涌,校工赶紧用身体挡住:「别挤!一个一个看!看完了往旁边走!别堵着!」

最上头一行大字:永乐十六年大考正榜。底下第一个名字:刘珙,金陵一中。

人群里炸了。

「刘珙!金陵一中的刘珙!」

「那个策论写得极好的刘珙?」

「他叔叔是刘子翚,城南开私塾的那个!」

刘子翚站在人群外围,没往前挤。他今儿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棉袍,胡子也修剪过了,比平时整齐不少。旁边有人认出他,喊了一声「刘老先生,令侄中了!第一名!」,他只「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烧饼掰了一半,递给旁边一个不认识的老汉。

刘珙没来。他在家帮着码私塾的书架,压根没打算来看榜。隔壁邻居一路跑过来,扒着门框喊:「刘珙!中了!」

刘珙从书架后头探出头:「第几名?」

「第一名!」

「那还行。」他把手里那摞书码上了架子。

第二个名字:陆游,金陵一中。

陆朝西从上往下扫,目光在第一行停住了。他又看了一遍第二行,确认自己没看错,嘴角抽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从人堆里挤出来,朝罗竹那边走过去,一边走一边朝她点头。罗竹远远看见他点头,愣了一下,随即攥紧了手里的铅笔。

「信儿中了?」罗竹问。

「中了。第二十三名。明华工学院稳了。」

罗竹铅笔在报纸空白页上刷刷地写。写完了,她抬起头往榜上又扫了一眼,看到了罗信的名字,明华大学工学院,正榜第二十三名。她笔尖顿了顿,继续写。

陆游也没来。今儿早上陆朝西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睡,陆朝西没叫他。

第三个名字:史渐,明州中学。

金陵人不大知道这个名字,议论了几句就过去了。人群里几个明州口音的家长互相看了一眼,谁也没吭声,嘴角都压不住。

再往下,正榜名录一页一页翻过去。金陵一中的学生大多在前几十名里能找到。程大昌在第十二名,杨万里在第十九名,罗信在第二十三名,郑伯熊在第四十七名,徐梦莘在第五十三名,尤袤在第七十几名。季光弼在第一百零几名,潘玲珑在一百二十几名,陆芳娘在一百四十名出头。陶三妹的名字在正榜最末尾的几行里。

赵有容站在校门口,手里攥着录取通知单,低头看了两遍。她的名字在正榜中段偏前的位置,不算拔尖,但也不差。她旁边站着王士元,再旁边是赵璎珞。

赵有容抬起头,说了一句:「考上了。」

王士元点了点头:「金陵大学?」

「嗯。理学院。」

赵顽使被赵榛抱在肩上,从人缝里看着榜上的名字,问:「姐姐考上了?」

赵璎珞把赵顽使往前推了推:「顽使,姐姐考上了。」

八岁的赵顽使看着赵有容,说:「姐姐,我将来也考金大。」

赵榛说:「你考。考上了,哥供你。」

赵有容跟他平视:「好。姐等你。」

王士元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理学院。她底子薄,这两年补得不容易。」

赵璎珞点了点头,她知道这两年王士元屋里的灯常常比赵有容屋里熄得还晚,也知道赵有容在五国城的时候赵佶教她认字,到了金陵之后从头补起,两年时间追上别人七年的底子。能考进金陵大学理学院,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

赵佶没来。他在家里等消息。赵有容回家的时候,赵佶坐在堂屋里,手里攥着一卷书,但眼睛没在书上。赵有容进门,喊了一声「爹爹」,赵佶抬起头,赵有容把录取通知单递过去,说:「金陵大学。理学院。」

赵佶接过通知单,低头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好。」他把通知单折好,放进袖子里,又拿出来,看了一眼,再折好,再放进袖子里。赵有容在旁边坐下,说:「爹爹,您别折了,再折就皱了。」

赵佶没理她,继续折。

杨万里在第十九行找到了自己,金陵大学文学院。他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去找尤袤。尤袤在七十几名,明华工学院。

「我就说你行。」杨万里咧嘴笑。

尤袤推了他一把:「你算学比我低两分。」

「可我诗写得好。」

「大考又不考诗。」

「不考诗,我也比你高五十名。」

那个最爱在课桌底下画小人的郑伯熊,考进了明华工学院。他爹在铺子门口放了一挂鞭炮,把隔壁布庄的老板娘吓了一跳。郑伯熊站在门口,叫烟呛得直咳嗽,还在笑。

徐梦莘在第五十三名,荆南大学实学院。杨氏在榜前就哭了,徐世亨去拽她袖子,这回没拽住。

当天晚上,杨氏烧了一大碗红烧肉。

季光弼在正榜第一百零几名,开南大学军工学院。他爹是军户,听到消息后从军营里请了假出来,拍着儿子的肩膀说:「好。军工学院好。将来回军中,比你爹强。」

潘玲珑考进了震旦大学贸易科。陆芳娘差了一截,本土的几所都没够上,录到了台北的东海道大学。两个人在榜前抱在一起跳了两下,旁边一个老秀才瞪了她们一眼。

「我上海,妳台北,」潘玲珑说,「隔着一片海。」

陆芳娘想了想:「总比没考上强。」

陶三妹在正榜最末几行,金陵师范大学。她妈在榜前哭了一场:「我闺女也能当先生了。」

蔡仙娥进了震旦大学财政科,吕淑娘进了金陵师范大学。两人录取情况未在正榜前列,但根据平日成绩和先生推荐,均被录取。蔡仙娥没在校门口多待,看了一眼榜就转身走了。

正榜翻完,旁边另一块稍小的榜贴了出来:「永乐十六年大考·偏榜录取名录」。偏榜是成人科,考生来源复杂,有旧秀才,有在职吏员,有自学成才的工匠,也有海外来的留学生。今年偏榜只录取四百人。

偏榜第一名:苏黛姝(苏摩孙达里·黛维)上海中学国际班

人群里一阵骚动。一个高棉名字出现在偏榜榜首,这在金陵还是头一回。

「苏黛姝是谁?」

「听说是高棉来的,在上海中学读了几年书,这次偏榜考了第一。」

「高棉蛮子?考得比咱们江南的老秀才还好?」

没人接话。

偏榜第二名:曾明丁(努尔丁·赞吉)上海中学国际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