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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7章 一五九五章 秀才量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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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乐十六年十一月初五,金陵一中操场上的霜化了又冻,踩上去嘎吱响。天还没亮透,工友已经把操场边的十几个火盆点上了,柴烟被风扯得满场乱窜。主席台是临时搭的,木板缝里还嵌着去年运动会留下的沙粒。台面铺了块靛蓝布,布上一摞摞功名帖拿红绸扎着,每张都盖着教务司和国会选举事务局两方朱印。

罗竹站在台侧,把七年四班的学生拢在一处。她今日没穿平日那件沾着粉笔灰的灰布衫,换了一件半新的靛蓝棉袍,头发也用木簪重新绾过。班上的学生都穿着统一的青色粗布校服,领口别着各自的学院徽记。陆游站在第一排正中,校服袖口短了一截,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墨痕。他旁边是程大昌,笔记册子还攥在手里,好像随时准备翻开来。

赵有容站在女生那排的前头,跟大伙一样的青布校服,只在辫梢扎了两根红绳。陶三妹和戈四娘站在最后一排靠边,凑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

方敏站在罗竹旁边。她今天穿了天子衮服,胸前别着「教务司特派」的铜徽章。她今年被教务司抽调来协助毕业典礼的文书工作,手里拿着一摞名册,正在核对最后一遍名单。

辰时正,校长顾文启上了主席台:「金陵第一中学,永乐十六年毕业典礼,现在开始。」

台下一片掌声。陆朝西坐在观礼席第三排靠过道,穿了件墨绿滚金边的便袍。大考那天他连金戒指都摘了,今天全戴回来了。他隔一会儿就往毕业生队伍里看一眼,看陆游站得正不正。

阮良玉坐在他旁边,这位旧秀才出身的国会秘书,如今气质沉稳了不少,眼角添了几道细纹,但目光依然清亮。他今日穿了一件官袍,胸前别着金陵国会的门禁卡。他凑过来,压低声音:「陆老板,紧张啊?」

陆朝西回过神,笑了笑:「不紧张。就是觉得……这小子比我强。」

阮良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再言语。

操场另一头,尤时享坐在观礼席后排,手里攥着个布包袱,包袱皮都攥出了褶子。徐世亨和杨氏挨着他坐。杨氏伸着脖子往队伍里找,找了半天,看见儿子站在第二排靠边,这才松了口气,回头跟徐世亨说:「渠站得蛮直。」

徐世亨「嗯」了一声,目光却落在主席台上那摞红绸扎的证书上。他当了半辈子府学小吏,见过无数功名帖,但那些都是科举考出来的。今天这些证书,是七年义务教育的毕业文凭,是「新秀才」功名帖。性质不同,分量不同。

刘子翚还是靠在最边上的柱子旁,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教师,是刘珙的班主任何夫子。何夫子小声说:「刘老先生,珙儿今天毕业。您怎么不往前坐?」

刘子翚眼皮都没抬:「坐哪儿都一样。他考上了,我在哪儿都高兴。他没考上,我在哪儿都一样。」

何夫子讪讪地笑了笑。

操场外围的梧桐树下,赵佶拄着竹杖站着。赵榛、赵多富、赵璎珞带着赵顽使站在他旁边。赵顽使今日穿了一件新棉袄,是赵璎珞昨晚上连夜赶出来的。他趴在栏杆上,指着队伍里的赵有容喊:「姐姐!姐姐在那边!」

赵璎珞一把捂住他的嘴:「别喊。典礼还没开始呢。」

赵顽使挣脱开来,小声说:「我就喊一声。」

赵佶没理会身后的动静,目光一直落在毕业生队伍里那个月白襦衫的身影上。他看了很久,才轻声说了一句:「她站得挺直。」

赵多富在旁边听见了,笑了一声:「爸,您当年在汴京看百官上朝,也这么说过。」

赵佶把竹杖往地上顿了顿。

顾文启开始念名单。念一个,上来一个,接了帖子站到台侧。

「陆游!」

陆朝西坐直了。陆游不紧不慢地上了台,双手接过帖子,鞠了一躬,站到一边。

「赵有容!」

赵佶的手在竹杖上攥紧了。赵顽使又喊了一声「姐姐」,又叫赵璎珞捂住了嘴。赵有容接过帖子,先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才抬起头,朝台下鞠了一躬。赵佶不知道她看没看见自己,还是点了点头。

「刘珙!」

刘子翚从柱子旁直起身来。他看着刘珙走上台,接过帖子,鞠了一躬,然后站到台侧。动作规规矩矩,一丝不苟。刘子翚点了点头,重新靠回柱子上。

「徐梦莘!」

杨氏在观礼席上小声「哎」了一声,被徐世亨扯了扯袖子。她顾不上,伸着脖子看儿子走上台。徐梦莘接帖子时手有点抖,但接过之后站得笔直。杨氏这才坐回去,长出了一口气。

「尤袤!」

尤时享这回坐直了。尤袤上台时步子很稳,接帖子时还朝台下鞠了个躬。尤时享看着儿子,忽然觉得这孩子比在家时高了不少。

名单念完,毕业生在台前站成一片。顾文启退后一步,把位置让给了方敏。

「诸位毕业生,」方敏的声音清晰而沉稳,「你们今日领到的,不仅是七年义务教育的毕业文凭,更是大明国的『新秀才』功名。凭此功名,你们自动获得大明国众议院选民资格,可在永乐十九年的换届选举中,投出你们的第一票。」

台下响起一阵骚动。观礼席上,几个家长交头接耳。陆朝西转过头,低声问阮良玉:「明年换届,八万旧秀才加三十五万新秀才,这票怎么投?」

阮良玉看了他一眼,语气淡然:「一人一票。新秀才人数多,旧秀才投不赢的。陆老板,你儿子他们这代人,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

陆朝西微微颔首。

方敏继续道:「此外,凭此功名,你们可报考大明国境内任何一所大学,可参加行测申论考试,进入吏员体系,可竞选地方议员,可申请实业贷款,可享受大明国公民的一切权利与义务。」

她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这是你们的成人礼。从今天起,你们不再是孩子了。你们是大明国的公民,是这个国家的基石。」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观礼席上,家长们纷纷站起来,有的鼓掌,有的抹眼睛。陆朝西站起来拍了拍手,脸上挂着笑,眼角却有点湿。阮良玉站在他旁边,没鼓掌,只是看着台下的毕业生,嘴角微微扬着。

与此同时,明州中学的操场比金陵一中大得多,观礼席上坐满了人。王伯庠作为永乐十四年换届当选的慈溪县长,他受邀在明州中学的毕业典礼上颁发功名帖。他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一摞红绸扎的证书,看着台下那些青色校服的学生,忽然想起七年前自己第一次站在这个操场上的样子。

那时他还是个从金陵逃回明州的落魄士子,心里满是焦虑和不安。他担心新秀才量产之后,旧士人会彻底失去位置。七年过去了,他站在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明州中学,永乐十六年毕业典礼,现在开始。」校长念完开场白,王伯庠走上台。

他拿起第一份功名帖,念出名字。一个扎着双髻的女孩走上来,接过帖子,鞠了一躬。王伯庠看着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年在金陵第一次看到新秀才名单时的焦虑。那时他以为天要塌了,以为旧士人要被彻底取代了。七年之后,天没塌,旧士人也没被彻底取代。他王伯庠当了县长,罗子谦在荆南大学教书,王纶在金陵大学做讲师,叶颙在兴化当国会代表。

新秀才没有取代旧秀才。他们只是在旧秀才的旁边,站成了一排新的队伍。

他继续念名字,一个接一个。台下的掌声此起彼伏。他念到某个名字时,顿了一下,那个名字,台下站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孩,校服洗得起球,但站得笔直。

王伯庠把功名帖递过去,低声说了一句:「好好念。」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