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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8章 一三八六章 兀朮练兵(2 / 2)

炮击未停,第二轮、第三轮接踵而至,精准地延伸轰击人群最密集处。绿鍪军彻底陷入了混乱,互相推挤踩踏,溃不成军。

就在这时,正黑旗骑兵动了。

「骑兵,轮射推进!」猛安详稳命令再次下达。

黑色阵列没有如传统铁浮屠那样发起密集的墙式冲锋,而是以数十骑为一队,交错前行的「拐子马」惯用的灵活小队为单位始终保持着一个相对疏散却又能互相掩护的阵型。如同数十把利刃从不同方向骤然切入混乱的绿色人群。

进入百步左右,第一排骑兵在鞍上稳稳端起了那奇特的杠杆扳机短铳。

「砰砰砰砰~!」比弓箭发射更沉闷、更短促的爆豆响声连成一片,白色的硝烟在骑兵队列前弥漫开来。那是经过改良、采用燧发机括与杠杆连发装填的骑铳在咆哮!冲锋的绿鍪军人群中,立刻爆开一团团血雾。铅弹在如此近距离上,轻易撕裂了绿鍪军单薄的衣物和血肉之躯。

射击频率远超他们的想象,第一排射击后并不纠缠,迅速拨马向两侧掠开装填,第二排紧接着上前开火,然后是第三排……冲锋的骑兵如同剃刀刮过的麦田,所过之处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层层削割着冲锋的人群。

绿鍪军士卒惊恐地发现,他们甚至很难靠近到弓箭的有效射程,更别提短兵相接。偶尔有军中悍勇老卒或军官凭借战场直觉预判弹道低伏躲过弹雨,或是借助同伴尸体的掩护,嚎叫着挥舞刀枪试图近身肉搏或冲近一些用弓箭还击或投掷短矛,但零星的箭矢射在泡钉棉甲上效果甚微。

而正黑旗骑兵的战术极其刁钻,绝不停留缠斗。一击之后,无论中否、立即借助马速拉开距离,侧翼另一队则接替射击,或干脆调转马头用另一把备用的短铳补枪。他们配合默契,如何进行一场高效的围猎。

也有极少数幸运儿或真正的亡命之徒,在付出惨重代价后,成功贴近了落单或速度稍慢的金兵。一场残酷的短兵相接瞬间爆发。一名绿鍪军老卒用盾牌硬扛了一记马刀,顺势滚地斩断了马腿,在金兵坠马的瞬间扑上去,用匕首疯狂捅刺其颈甲缝隙,得手后踉跄而起,高举起那颗戴着黑缨头盔、鲜血淋漓的首级,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另有一处,三五名伪齐悍卒结阵,用长矛捅翻了一名冲得太深的金兵,随即一拥而上乱刃分尸。但这些零星的反杀,如同暴风雨溅起的几朵微不足道的水花,瞬间就被更大的死亡浪潮吞没。发现同伴被杀的骑兵小队会立刻集中火力,将那片区域连同里面的绿鍪军一起打成筛子。

这不是战斗,是一场展示绝对代差的单方面的屠杀。

战场直觉极强的老卒,或凭借残垣断壁躲藏,或混在人群边缘游走,才能勉强苟活。极少数武力超群、悍不畏死之辈,在付出惨重代价、利用友军尸体和烟尘掩护贴近后,确实用刀斧劈翻了个别因马匹受惊或装填不及落单的黑骑。每当有一个黑骑倒下,其首级被疯狂抢走时,总会引起绿鍪军残部一阵微弱的、垂死挣扎般的欢呼,但这改变不了大局。

黑色骑兵如同熟练的屠夫,用火与铅冷静地分割、削弱、摧毁着庞大而混乱的猎物。霰炮不时轰鸣,清扫着试图集结的人群。

火器的轰鸣、战马的嘶鸣、铅弹入肉的闷响、刀刃砍骨的咔嚓声、以及无数垂死者的哀嚎,共同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死亡交响乐。浓烈的硝烟味与更浓的血腥气混合在一起,笼罩了整个跑马场,连天空彷佛都变成了暗红色。

高台上,那柱线香缓慢而坚定的燃烧着,青烟笔直上升,对下方的修罗场无动于衷。

完颜宗弼双手抱胸,冷眼俯瞰。他看的不是伪齐军如何被屠杀,那毫无悬念。他锐利的目光紧紧追随着正黑旗新军的每一个战术动作,每一次火力衔接,每一门火炮的射击节奏与落点。他在评估,评估这支倾注了大金国最后的技术储备与财力,模仿明军模式进行火器化改编的新式骑兵到底成色如何。实战检验,尤其是用数万「耗材」来检验,比任何操演更真实。

当香炉中那最后一缕青烟即将散尽时,广阔的「练兵场」上景象已彻底改变:七万余绿鍪军,尸横遍野,早已魂飞魄散,彻底溃散,像无头苍蝇般在旷野上哭喊着奔逃,或者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角落,武器早已不知丢到何处。

而正黑旗新军损失微乎其微,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形,只是战马有些喘息,炮管和铳口冒着袅袅青烟。他们沉默地控着马,如同刚刚完成一次轻松的围猎。

「铛~!!!」一声沉闷而洪亮的铜锣声,穿透了战阵喧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乎是同时,正黑旗阵列中响起了尖锐的鸣金声。所有骑兵如同收到最高指令,迅速脱离接触,勒马后退,重新在南侧开始集结。动作干脆利落,显示出严明的纪律,炮声也戛然而止。

北侧,旷野早已化为血色泥沼。七万余绿鍪军在一炷香内早已彻底崩溃。还能站立的,不足原先的三成,且各个带伤,神情呆滞如同惊破了胆的兔子。只有极个别浑身是血、提着金兵首级的幸运儿茫然的站在尸山血海中,如同孤魂。

当锣声响起,金兵停止攻击并后撤,这些幸存者彷佛才从噩梦中惊醒。他们看着远处那支沉默而森严的黑色铁骑,再看看周围地狱般的景象,最后目光落向高台上那个黑色的身影。

「跪——!」韩常运足中气,一声暴喝。

如同听到了赦令,所有还活着的绿鍪军残兵不管之前多么疯狂,此刻全都如蒙大赦,全都挣扎着、颤抖着面向高台的方向,深深跪伏下去,额头死死抵在染血的土地上。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发出除了压抑啜泣之外的任何声音。方才的狂喜、贪婪、侥幸,早已被无边的恐惧碾得粉碎。

完颜宗弼缓缓站起身走到台前。他俯瞰着下方修罗场般的景象,以及那跪伏一片、颤抖如秋叶的降卒,脸上没有任何得意,只有一种冰冷的满意。

这次「练兵」目的已经全然达到:

立威,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碾碎了伪齐降卒最后一丝侥幸和可能的异心。告诉他们也告诉所有怀有异念者:大金十旗天兵,依然是你无法理解、无法企及、无法反抗的存在。投靠,就要有做狗和炮灰的觉悟。

验货,用数万条性命,检验了这套模仿明军、结合金军特点的革新战法。结果让他还算满意:对付旧式军队效果是碾压性的。虽然成本高昂,火器量产和维护仍是难题,但这条路,看起来没走错。

他缓缓踱步到高台边缘,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清晰的传开:「都看清楚,也记清楚了。这,就是大金十旗天兵的战力。你们?不过土鸡瓦狗。从今日起,活下来的,便是我正黑旗的狗。要咬谁,怎么咬,得听主子我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跪着仍死死抱着金兵首级的幸运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该赏的,自然会赏。韩常,去点验首级,登记造册。至于其他人……」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血腥的练兵场,转身,黑色大氅在热风中扬起。「打扫干净。尸体拖去城外焚了。伤重的,补刀。明日,开始整训。」

完颜宗弼大步走下高台,他的目的达到了,既用最血腥直接的方式将「大金主子不可战胜」的思想钢印如烙铁般烙在这些降卒和方圆几百里原伪齐统治区的河南百姓灵魂深处,立下了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同时也亲自检验了手中这张新打造的、火器化铁浮屠与拐子马结合的王牌新军在实战中的犀利与不足之处。

旷野上。血腥味随风飘散,混杂着火药特有的硫磺气息。开封外城这片巨大的坟场,沉默的记录着这场名为「练兵」的屠杀,也预示着金国这台战争机器,在绝望的压力下,正以一种更加高效而冷酷的方式,艰难的蜕变着牠的獠牙。而代价,早已被踏碎在铁蹄与铅弹之下,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