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渔船彻底停稳,缆绳抛下,被几个壮汉接住系在生锈的铁桩上。几个好奇心重的渔民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探着身子往甲板上一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之下,瞬间,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冷气声在码头上空连成了一片。
“嘶————!”
“卧槽!!老张头,你特么这是……去龙王爷的水族馆进货了?!”
“那是啥?!我的眼睛没花吧?!”
只见那原本并不宽敞、此刻显得更加逼仄的甲板上,并没有装着常见的那些便宜带鱼、青鱼或者小螃蟹。
那里,密密麻麻地堆满了一座“山”!
一座由鱼组成的“金山”!
那是无数条体型硕大、色泽鲜亮、哪怕已经出水许久依然充满活力的顶级海鱼!鱼鳞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耀眼得令人目眩神迷的七彩光芒!
“这……这是七彩极光斑?!”
一个刚停好小三轮、正准备来收点杂鱼烂虾的鱼贩子路过,无意间瞥了一眼,眼珠子当场差点从眼眶里瞪出来,声音都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细劈叉,“这可是只有深海才有的稀罕货啊!这一条……哪怕只有巴掌大都得好几千,这……这这一船全是?!起码有几百斤吧?!”
然而,这仅仅是视觉冲击的开始。
在那堆积如山的极品鱼获最顶端,最引人注目的,是几条体长超过一米五,通体呈现出梦幻般紫金色的巨型大鱼。它们的鱼鳍宽大如帆,即便静止不动,也散发着一种鱼中王者的霸气。
“紫……紫金龙王鲷?!”
一个人群中年纪颇大的老渔民颤巍巍地指着那几条鱼,胡子都在抖,“这玩意儿……这玩意儿不是说这片海域早在二十年前就绝迹了吗?!我上次见这东西,还是我爷爷讲故事的时候!这……这是真的龙王爷赏饭吃啊!”
码头疯了。
鱼贩子们疯了。
这哪里是一船鱼,这分明是一船会呼吸的黄金!这一船货的价值,足够把这破船买下来十次!
老张头看着周围人那震惊、羡慕甚至嫉妒的眼神,笑得合不拢嘴,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混合着海水和激动的汗水,然后他没有第一时间去和那些鱼贩子谈价,而是极其恭敬地转身,弯下腰,对着简陋的船舱里大喊道:
“几位恩人,咱们到岸了!小心脚下!”
那一瞬间,原本喧闹的码头稍微安静了一下。所有人都在好奇,老张头嘴里的“恩人”是何方神圣?难道这船鱼是哪位大神捞上来的?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三个年轻人从昏暗的船舱里走了出来。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休闲装——这是上岸前在船舱里找老张头儿子留下的旧衣服换上的,毕竟那身从精神病院穿出来的病号服实在太过扎眼。
他身材修长,面容俊朗,皮肤白皙得像是没晒过几天太阳,整个人气质干净清爽,嘴角挂着淡淡的、人畜无害的笑意,宛如一个出来度假的大学生。
正是陆玄。
在他左边,跟着一个背着黑色长条布袋、面容如同万年冰山般冷峻的青年,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仅仅是随意一扫,就让周围几个试图挤上船的混混感到背脊发凉。那是曹渊。
而右边那个,则是一个身材圆润的小胖子,虽然看着头发乱糟糟的有点狼狈,但一双滴溜溜乱转的小眼睛却透着与生俱来的精明和贵气。正是百里胖胖。
三人从斋戒所“战略撤退”后,在大海上用冰块造船漂流了一段时间,正好遇上了出海捕鱼却因为风向不对而一无所获、正在愁眉苦脸的老张头。
老张头是个实诚人,见这三个年轻人漂在海上(虽然是坐在诡异的大冰块上,但他只当是几个遇难的倒霉孩子),二话不说就让他们上了船,还拿出自己仅剩的一点咸菜干粮和淡水招待他们。
陆玄这人,向来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在闲聊中得知老张头家里困难,老伴重病卧床,孙子考上了大学却凑不齐学费,这次出海若是空手而归就要去借高利贷了。
于是,陆玄便随手发动了那在凡人眼中堪称“神迹”的能力。
他用“海王之力”稍微沟通了一下附近底层的海流,将深海的洋流改道向上,又让“孙悟空”那强悍的妖气稍微释放了一丝丝——只是一丝丝,就让方圆十里的鱼群感受到了来自灵魂的驱赶,慌不择路地涌向了海面,最终像是下饺子一样自愿跳进了老张头的渔网里。
甚至都不需要老张头下网,那几条紫金龙王鲷就像是被人一脚踹上来似的,直接飞到了甲板上。
于是,就有了这一船足以让老张头一家逆天改命的“神迹”。
“恩人啊!真的是太谢谢你们了!”老张头激动得就要当场下跪,双腿一软,“我打了一辈子鱼,做梦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啊!这些鱼……这得卖多少钱啊!我孙子的大学费,还有给我老婆子治病的钱,不仅有了,还能翻盖新房啊!”
岸上的鱼贩子们此时反应了过来,已经蜂拥而上,一个个挥舞着手里的大把钞票,甚至有人掏出了还没焐热的银行卡,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老张头!别卖给别人!这紫金龙王鲷我要了!我出现金!三万!一条三万!”
“放屁!这么好的品相,活蹦乱跳的,三万你打发叫花子呢?我出五万!立马转账!”
“那七彩极光斑我全包了!别论条了,麻烦,按斤算,一斤两百……不,两百五!”
“三百!谁敢跟我抢我跟谁急!”
场面瞬间失控,竞价声此起彼伏,短短几分钟,这船鱼的总价就被推到了一个令人咋舌的数字——十几万!
在这个偏远的渔村,十几万无疑是一笔天降巨款。
老张头捧着那一叠厚厚的、还带着浓烈海腥味和鱼鳞的钞票,那是几个大鱼贩子为了抢头彩硬塞给他的定金。他那双粗糙如同树皮的手都在剧烈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他从里面数出一大半,大概有十万块,那是他这辈子也没见过的巨款。他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这一大摞钱,递到陆玄面前,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小伙子,这……这不行!这些都是你们的功劳!要是没有你们指点……不是,要是没有你们带来的运气,老汉我连个鱼鳞都捞不着啊!我……我就要个油钱和一点辛苦费就行,剩下的……你们拿着!”
周围吵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这三个年轻人身上。十万块啊!对于这些靠海吃海的人来说,这可能是一家人好几年的开销。面对这样的诱惑,哪怕是亲兄弟都可能反目成仇。
然而,陆玄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他看着老张头那张布满沧桑和诚恳的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温暖的笑容。
他轻轻伸出手,不是去接钱,而是将老张头的手推了回去。
“船长,您这是寒碜我们呢?”陆玄的声音清朗,传遍了整个码头,“我们兄弟几个落难海上,是您好心停船收留,又给水又给粮。这份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哪里是几条鱼、几张纸能比的?”
“这钱您留着,必须要留着。”陆玄的语气不容置疑,“给孙子交了学费,让他好好读书,将来出人头地。再给大娘找个好医院,好好把病治了。要是您实在心里过意不去……”
陆玄顿了顿,笑道:“就把这当成是我们哥几个的天价船票吧。”
一旁的百里胖胖也挤了过来,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摆出一个豪门阔少的架势:“是啊大爷,您看我这体格,平时吃的也是多,坐您的船那是费了不少油的!这点钱您就收下吧!再说了,咱们哥几个……”
他故作深沉地咳了两声,仰头看天:“咳咳,那是视金钱如粪土!这种俗物,只会影响我们行走江湖的速度!”
虽然胖爷我现在卡被冻结了,身上也没现金了,但这该死的逼格和少爷的排面绝对不能丢啊!
一直沉默的曹渊虽然没说话,但也默默地点了点头,看着老张头的眼神中多了一分柔和。
这一幕,让在场的所有渔民和唯利是图的鱼贩子都动容了。
十万块啊!说不要就不要了?而且还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这几个年轻人,到底是哪路神仙?这份气度,这份高风亮节,简直了!在如今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就像是那几条紫金龙王鲷一样稀有!
“好人啊……真是大好人啊……”人群中有人感叹道。
老张头更是老泪纵横,他知道自己是真的遇上活菩萨了,再推辞就是矫情,也是对恩人的不敬。
他郑重地收起钱,用衣服下摆小心翼翼地包好,然后对着三人“扑通”一声就要跪下磕头。被曹渊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好!好!几位的大恩大德,老汉我哪怕进了棺材也记在心里!以后只要几位再来这黄金滩,哪怕是海里起大风、天上下刀子,只要您一句话,老汉我的船也随时为您开!”老张头嘶吼着喊道,这是来自一个底层汉子最重的承诺。
“言重了,下次有机会,一定再来尝尝您的手艺。”陆玄挥了挥手,潇洒转身。
“走了,胖子,曹渊。”
三人并没有过多的停留,没有去享受众人的吹捧,直接穿过了热闹喧嚣的码头,朝着不远处那个充满了烟火气的小镇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三个背影在金色的沙滩上显得格外的挺拔,年轻,充满希望,与这个刚刚经历了神迹的码头形成了一幅绝美的画卷。
然而,就在走出一段距离,确定身后的人听不到之后,画风突变。
“咕噜噜——”
一阵如同雷鸣般的抗议声从百里胖胖的肚子里传了出来。
百里胖胖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船还在被人疯抢的鱼,尤其是那几条大肥鱼,喉咙狠狠滚了滚,一脸的肉痛和小声嘀咕:
“其实……哪怕留个一两条让那个大爷给咱们烤着吃也行啊……我刚才看到有一条石斑鱼肥得都流油了……”
陆玄斜了他一眼,脚步不停:“还没吃吐?刚才在海上,那一顿生切鱼片把你吃得直翻白眼的时候忘了?是谁发誓说这辈子再也不吃带腥味的东西了?”
百里胖胖脸色瞬间一绿,似乎回忆起了那种生吞活剥的腥味,捂着嘴干呕了一下:“别……别提生鱼了!我现在闻到那味儿就想吐!但是熟的不一样啊……哎呀不管了!老陆,老曹!咱们赶紧找个地儿吃饭吧!”
他眼冒绿光地看着前方的小镇饭馆招牌:
“我想吃肉!我要吃红烧肉!锅包肉!把子肉!梅菜扣肉!只要是长腿的跑得快的我都吃!我不行了,再不吃肉我就要当场去世了!”
陆玄看着这活宝样,也忍不住笑骂了一句,摸了摸自己同样有些空荡荡的胃:
“行,听你的。今天不做神仙,做凡人,吃肉去。”
三人大笑着,消失在了充满了饭菜香气的街道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