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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0章 绿皮火车(1 / 2)

“嗝——”

百里胖胖毫无形象地靠在一家名为“东北大乱炖”的餐馆椅子上,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饱嗝。

那个饱嗝仿佛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带着浓郁的酱香和肉味,震得餐桌上的空碗碟都微微一颤。

他那个原本就圆润的肚子,此刻更是像怀胎十月一样高高隆起,紧绷的皮带早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处于崩断的边缘。

面前的桌子上,盘子碟子摞得像小山一样。杀猪菜那独特的酸菜味道还未散去,锅包肉剩下的一点点糖醋汁还在灯光下泛着光,那堆积如山的酱骨架此刻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骨头,甚至连那盆脸盆大小的酸菜白肉炖粉条,连汤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基本上菜单上带肉的硬菜,不管是红烧的、清蒸的、酱卤的还是油炸的,都被这货毫不客气地点了一遍,并且以一种饿狼下山、风卷残云般的气势扫荡一空。

陆玄和曹渊坐在他对面,虽然吃相看起来比胖胖斯文不少,细嚼慢咽颇有教养,但两人面前堆积的骨头数量,竟然丝毫不比百里胖胖少。那筷子落下的频率,甚至在空气中带出了残影。

毕竟,在海上折腾了那么久,那种暗无天日的漂泊,加上连续高强度的战斗与精神紧绷,对身体的消耗是巨大的。就算是铁打的汉子,到了这个时候,那也是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咆哮着“我要吃肉”。

“爽!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百里胖胖一脸满足地半瘫在椅子上,一边剔牙,一边甚至想伸手去拍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那表情就像是一个刚刚征服了世界的君王,“你们是不知道,那种天天对着大海、闻着咸腥味、吃着毫无滋味的生鱼片的日子,简直就是地狱!胖爷我是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不想再体验了!”

他回想起那段“野人”般的日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种无论看向哪里都是一片蔚蓝的绝望,那种只有海鸟作伴的孤寂,还有那永远吃不饱、永远湿漉漉的感觉,相比之下,眼前这家充满油烟味、甚至有点嘈杂的小餐馆,简直就是天堂。

就连那个在厨房里挥舞着大勺、大声吆喝着的厨师大叔,在他眼里都变得眉清目秀起来。

陆玄手里捧着一杯最廉价的大麦茶,轻轻吹开浮在表面的几根茶叶梗,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最后一点海风的寒意。他眯起眼睛,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与安逸。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曹渊则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用纸巾仔细地擦拭着嘴角,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沉静与肃杀的眼睛里,此刻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放松。

就在三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饭晕”时光,准备再瘫一会儿消消食的时候。

“嗡——嗡——”

一阵急促而低沉的震动声,突兀地打破了这温馨的气氛。

陆玄怀里,那个特制的黑色手机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剧烈地震动了起来。

三人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原本慵懒的眼神骤然锐利,那种从骨子里透出的战士本能瞬间觉醒。

那是叶梵给他的,大夏守夜人最高级别的通讯设备。这部手机平时就像块板砖一样毫无反应,只有大夏面临最危急的情况,或者是发布最紧急、最高机密的任务时,才会通过这个加密终端进行直连。

陆玄放下茶杯,迅速拿出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红光映亮了他的瞳孔,一条红色的加急信息如同鲜血般弹了出来,上面闪烁着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他扫了一眼内容,眉毛微微一挑,那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后迅速转为玩味。

他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随手将手机放在桌上,用指尖轻轻按住,推给了对面的曹渊和百里胖胖。

“吃得差不多了吧?别瘫着了,来活了。”

曹渊身体前倾,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神瞬间凝固,眉头也微微皱起,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百里胖胖则是伸长了脖子,看清屏幕上的字后,顿时发出了一声杀猪般的哀嚎:“不是吧?!有没有搞错啊!我这刚吃饱,饭都还没到胃里呢,就要干活?!”

他痛苦地捂着脸,在椅子上扭动着肥硕的身躯:“这也太压榨劳动力了吧?就算是以前地主家的长工也没这么惨啊!就算是生产队的驴,拉完磨也得给把草歇歇脚啊!守夜人这是把咱们当永动机用吗?!”

“别贫了。”

陆玄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服,那股领袖的气质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这是我们从那个地方回来后的第一单,也是咱们这支新队伍成立后的‘投名状’。无论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对得起叶司令的信任,这一仗都得打得漂亮。”

“而且,”陆玄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次要去的地方,有点意思。”

“哪里?”百里胖胖苦着脸问道。

“安塔县。”

……

半小时后。

老旧的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空气中混合着汗味、方便面味和各种不知名的行李味道。

广播里,女播音员用那种特有的、带着滋啦电流声的语调播报着车次,声音在大厅高高的穹顶下回荡,显得有些空旷而苍凉。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由……”

随着一阵刺耳而悠长的汽笛声,仿佛是穿越了时空而来的嘶吼,一列刷着斑驳绿漆、充满了上世纪年代感的老式火车,在铁轨上震颤着,像一条笨重的钢铁长虫,“况且况且”地缓缓驶离了站台。

陆玄、曹渊和百里胖胖三人,此刻正挤在这列火车的硬座车厢里。

这里的拥挤程度,简直刷新了百里胖胖的三观。过道里站满了人,大包小包的行李塞满了行李架,甚至座位底下都塞得满满当当。想要上个厕所,基本上需要学会轻功水上漂,或者硬生生从人缝里“杀”出一条血路。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对面地发呆。

“不是……”

百里胖胖一脸崩溃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枯黄景色,那景色单调得令人发指,除了树就是田,连个像样的建筑都没有。他收回目光,又极其悲愤地看了看自己那空荡荡、白白嫩嫩的手腕。

“高铁呢?一等座呢?二等座也行啊!再不济……飞机呢?哪怕是红眼航班我也认了!为什么?!为什么我们要坐这种几十年前的绿皮火车?!而且还是硬座!!硬座啊!我的尾椎骨已经在抗议了!!”

他那个原本常年戴着限量版满钻劳力士的手腕,此刻只剩下几根孤零零的汗毛在透过窗缝吹进来的风中凌乱。

那块象征着他曾经“壕无人性”身份的表,早在斋戒所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时,不知道磕到哪个墙角疙瘩里去了。也许现在正被哪个好运的耗子拖进洞里当床板呢。

此时此刻的百里胖胖,全身上下唯一的资产,可能就是这身好不容易养回来的脂肪了。

曹渊叹了口气,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最后只从裤兜深处倒出了两个可怜兮兮的钢镚。他用两根手指捏起其中一个,在有些油腻的桌子上轻轻一转。

“哗哗哗——”

钢镚在桌面上旋转出残影,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是贫穷的回响。

“因为没钱。”曹渊用最平静、最没有任何波澜的语气,说出了这个对于百里胖胖来说比世界末日还要残酷的事实。

“没……没钱?!”百里胖胖瞪大了眼睛,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们可是守夜人啊!大夏最牛逼的特殊部队啊!怎么会没钱?!”

“任务经费还没批下来,预支的钱都在置办装备上花光了。”曹渊无奈地解释道,随即又指了指窗外,“更重要的是,那地方太偏了。偏到地图上都快找不到的小县城,没有高铁,更没有机场。这趟每天只有一班的绿皮车,是唯一能直接到的公共交通工具。”

“如果不坐这个,我们就得徒步翻过两座山,或者坐那种敞篷的拖拉机。”曹渊淡淡地补充了一句,“而且,就算那边真的通了高铁,按照咱们现在的经费状况……三个人加起来,估计连盒饭都买不起,更别说那种几十块钱的一份的高铁快餐了。”

“我的天呐……”

百里胖胖绝望地双手抱头,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悲鸣,引得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

“我堂堂百里家的大少爷,大夏商界巨鳄的独生子,哪怕离家出走了也是身价亿万的存在,竟然……竟然沦落到这个地步!早知道刚才在那家‘东北大乱炖’就不装那个逼,说什么视金钱如粪土,稍微省着点,哪怕拿老船长那个老扣逼的一点钱也好啊!这简直是造孽啊!”

他整个人如同失去了骨头一般瘫软在坚硬的座椅靠背上,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人生所有的希望。

“行了。”

陆玄倒是显得很淡定。他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卫衣,双手抱胸,靠在那种直挺挺、毫无人体工学可言的椅背上,竟然还能闭目养神。

“这车虽然慢点,跑起来跟老牛拉车似的,但胜在隐蔽。这种流动性极大、人员复杂的环境,反而不容易暴露我们的身份。”

陆玄微微睁开眼,看着车顶那吱呀乱转的小风扇,嘴角露出一丝怀念的微笑,“而且,我也挺久没坐这种车了。这种嘈杂、拥挤、充满汗味的感觉,其实挺怀旧的,很有生活的质感。”

“怀旧个毛线啊!”

百里胖胖差点哭出来,“老大,你的童年滤镜也太厚了吧?这里又挤又热,旁边那个大哥刚才脱了鞋,那股正宗的老坛酸菜味直接冲进我的鼻腔,再加上这一股若有若无的鸡屎味和不知道谁吃的韭菜包子味……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在生化毒气室里受刑的犯人!”

他用手扇了扇风,试图驱散周围那复杂的空气分子。

“而且,这里蚊子肯定很多!”百里胖胖突然想到了什么,惊恐地四下张望,“这种老车厢,也就是给蚊子开的自助餐厅!”

“这点你倒是说对了。”

曹渊突然幽幽地来了一句,眼神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在百里胖胖那即使穿着T恤也掩盖不住白白嫩嫩的胳膊上扫了一圈。

“听说那个安塔县地处深山老林边缘,植被茂密,那边的蚊子可不是城市里这种喝点血就跑的小角色。”

曹渊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讲鬼故事,“那种原始森林里的花蚊子,个头比苍蝇还大,嘴上的针管跟注射器似的。一口下去,就是一个大包,又痛又痒。它们最喜欢这种细皮嫩肉、脂肪层厚实的目标。胖子,你这一身好肉,充满了胶原蛋白和热量,去了那边简直就是移动的自助餐啊,还是米其林三星级别的。”

“你……你别吓我!”

百里胖胖浑身猛地一哆嗦,赶紧把袖子拼命往下拉,恨不得把自己包成个粽子。

“老曹你变坏了!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那个高冷、正直、不苟言笑的曹渊哪里去了?!”

“近墨者黑。”

曹渊嘴角微微上扬,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然后眼神意有所指地看了看闭目养神的陆玄。

“什么意思?你是说老大是墨?”百里胖胖试图挑拨离间。

陆玄连眼皮都没抬,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到了安塔县,我会记得把你扔进林子里喂一晚上蚊子的,作为特训。”

“别别别!我错了!老大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