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有眉目了!!”东英大厦内,蒋天中不满的看着冲进来的手下。“慌什么,出去,敲门。”手下一脸焦急,“老板,杀洪叶的那小子找到了,是一个瘸子。他身边跟着一个女人,就住在铜锣湾...单英瘫在床沿,指尖还陷在粗布床单的经纬里,指腹被磨得发红。窗外蝉鸣骤歇,仿佛连夏夜的风都屏住了呼吸。她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撞得厉害,不是惊惧,不是羞愤,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陌生的空荡——像被抽走了筋骨,又灌满了滚烫的沙。夏侯武没走远。她知道。他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下,影子被月光钉在青砖地上,纹丝不动。像一柄出鞘半寸的刀,寒气已漫过回廊,渗进她汗湿的后颈。单英终于动了。她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动作很慢,却异常平稳。指尖触到眼角时,才发觉那里早已干涸,只余下紧绷的皮肤和一道细微的裂口,微微刺痛。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曾劈开三十六块青砖、点碎七十二处死穴的手,此刻竟在抖,不是因为虚弱,而是因为……渴望。渴望什么?她不敢想。可身体记得。记得他掌心覆在小腹时那股沉甸甸的热力,记得他指尖滑过裤腰边缘时那一瞬的滞涩与试探,记得他俯身耳语时气息拂过耳廓带来的战栗,更记得自己翻过身去、将整片后背袒露在他视线下的那一刹——不是屈服,是交付。是七十年来第一次,把脊梁弯成一道弧线,而非一把拉满的弓。她咬住下唇,直到尝到铁锈味。可这一次,没有血涌出来。伤口太浅,痛感太轻,压不住心底那团火。门轴发出极轻的“吱呀”声。她没回头,却听见脚步声停在身后三步之外。不近,不远,恰是能看清她肩胛骨上未干的汗珠、能嗅到她发间蒸腾而出的体香的距离。“穿好。”夏侯武说。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子砸进静水,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单英没应声。她慢慢拉起寝衣下摆,遮住腰际那道微红的指印。布料摩擦肌肤,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她系上系带,手指稳了,可指尖仍泛着薄汗。“阿英。”他又叫了一声,尾音微扬,不是疑问,是确认。她终于转过头。月光正斜斜切过他的侧脸,一半明亮,一半幽暗。他眼底没有得意,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在审视一件刚淬炼成型的兵器——锋芒初露,尚待试刃。“你不怕我告发你?”她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却奇异地没有颤抖。夏侯武笑了。不是嗤笑,也不是冷笑,而是一种极淡、极沉的弧度,像刀锋掠过水面,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寒光。“告发?”他顿了顿,“告我对你行医失当?还是……告我趁人之危,玷污合一门副掌门清誉?”他往前迈了一步。单英下意识绷紧后背,脊柱抵住床柱,发出轻微的“咯”声。可她没退。“你清楚。”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夜色,“洪叶死前,最后一次联络的对象,是你派去查‘柳巷一号’账本的密探。而那人,今早尸首在码头集装箱里被发现,胃里塞着半张烧焦的收据——落款是‘佛山荣记药铺’。”单英瞳孔骤然一缩。荣记药铺……是封于修名下产业。表面卖跌打药酒,暗地里替港岛几大社团洗白药材渠道。她查过,但线索断在三个月前。“你怎会……”“我怎会知道?”夏侯武截断她的话,目光如钉,“因为邵鹤年临死前,在喉管插着匕首的情况下,用血在地上写了三个字——‘侯、武、门’。”单英猛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侯武门。二十年前被武林公议取缔的邪道门派,以“逆脉导气、焚经炼神”为宗,专修毁人根基、乱其心神的阴损内劲。传说其最后一任掌门夏侯烈,曾在少林藏经阁外单手撕碎《易筋经》残卷,扬言“正道束手,不如纵火”。“你……”她声音发紧,“你是夏侯烈之后?”夏侯武没答。他抬起右手,缓缓摊开掌心——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掌纹深而凌厉,末端微微上翘,像五柄收鞘的短刃。然后,他轻轻一握。刹那间,单英丹田深处猛地一跳!一股尖锐的灼痛顺着任脉直冲膻中,仿佛有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刺入她最隐秘的气海根源!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却硬生生撑住没跪下去。额角冷汗涔涔而下,嘴唇瞬间褪尽血色。“任脉已通。”夏侯武收手,语气平淡如常,“但若无人引渡,三日之内,真气反噬,轻则武功尽废,重则……心脉崩裂,七窍流血而亡。”他俯身,从袖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黑色药丸,递到她唇边。“服下。保你七日无虞。”单英盯着那枚药丸,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金丝纹路,在月光下隐隐流动。她认得——这不是药,是“锁龙膏”,侯武门禁术核心辅材,服之可暂镇逆脉,代价是此后每次运功,都需以施术者内劲为引,否则经脉寸断。这是枷锁。更是契约。她没接。夏侯武也不催。只是静静站着,等。夜风穿过窗棂,吹动她额前一缕湿发。远处,武馆后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坠地。紧接着,是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像踏在人心口。封于修来了。单英睫毛一颤。夏侯武却忽然侧身,目光越过她肩膀,投向门外浓稠的黑暗。嘴角那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终于加深了些许。“他到了。”他说,声音里竟有一丝……兴味。话音未落,院门“砰”地一声被踹开!木屑纷飞中,封于修立在门口。他浑身湿透,发梢滴着水,左臂衣袖撕裂,露出底下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边缘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他没看夏侯武,目光如两柄淬毒的冰锥,直直钉在单英脸上。“阿英。”他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翻涌的滞涩,“你没事?”单英喉头滚动,没说话。她看见他左眼下方有一道新添的血痕,像一道未愈的旧疤,狰狞地爬过颧骨。封于修的目光扫过她凌乱的寝衣,扫过她颈侧未消的指印,最后落在她搁在膝上的手上——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按在小腹下方,位置,与夏侯武方才掌心覆盖之处,分毫不差。他瞳孔猛地一缩。“你给他……治好了?”封于修问,语气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单英依旧沉默。可就在这一瞬,她小腹深处,那股被夏侯武强行点燃又骤然掐灭的燥热,毫无征兆地轰然炸开!不是疼痛,不是麻痒,而是一种近乎狂暴的、要将她撕裂的充盈感——仿佛有无数条火蛇在经脉里奔涌冲撞,直扑关元、气海两大死穴!她身子一晃,指尖深深抠进大腿肌肉,指甲几乎要刺破皮肤。夏侯武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夜色:“封会长,令师妹旧伤复发,需以阴柔内劲导引三日。否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封于修手臂上那道蔓延的黑气,意味深长:“……某些东西,会比旧伤,来得更快。”封于修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夏侯武。两人视线在空中相撞,没有火花,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原。十息。二十息。封于修喉结上下滚动,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左臂残破的衣袖,露出整条小臂——上面赫然烙着三道暗红色的蜈蚣形疤痕,蜿蜒盘踞,首尾相衔,正是侯武门“三蛊缠魂印”的活体烙印!单英倒抽一口冷气。夏侯武却笑了。这次,是真正意义上的笑,眼尾微扬,带着一种久别重逢的、近乎悲怆的凉意。“师兄。”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封于修身躯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震落簌簌灰尘。“你……”他嘴唇翕动,声音破碎,“你没死……当年少林塔林……”“我没死。”夏侯武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冷,“但我废了三十年。从塔林跳下去时,脊椎寸断,任督二脉尽毁。是靠吞食七种毒虫内丹,嚼碎三十六副千年蛇蜕,才把这副骨头……一寸寸,重新接回来。”他缓步上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封于修的心跳上。“这三十年,我看着你坐上佛山武术协会会长的位置,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把‘合一门’三个字刻在岭南武学的碑头上……”他停在封于修面前,仰起头,月光照亮他眼中翻涌的墨色,“而我,在地下,替人杀那些……你不敢碰的脏活。”封于修双拳紧握,指节爆响,可他没动。甚至连眼都没眨一下。“洪叶是我杀的。”夏侯武声音平缓,像在陈述天气,“邵鹤年也是。因为他们查到了‘柳巷一号’真正的东家——不是你,封于修。是你那位……在警队内部担任高级督察的岳父,陈国栋。”单英猛地抬头!陈国栋?那个总在武馆茶会上微笑颔首、亲手给弟子们发红包的儒雅老人?“他借你之手,清洗佛山地下势力,再以警队名义接收地盘、接管账目。而你,”夏侯武目光转向单英,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怜悯,“你查到的每一笔账,都是他故意漏给你的饵。”单英如遭雷击,脑中一片空白。封于修却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干涩、嘶哑,像砂纸磨过朽木。“所以……”他抬起眼,血丝密布的瞳仁里,翻涌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清醒,“你接近阿英,不是为了报复我。是为了……逼我现身?”夏侯武摇头:“不。是为了让她活命。”他再次看向单英,眼神沉静如古井:“侯武门逆脉之法,一旦种下,七日内无人导引,必死无疑。而能导引此劲者,天下唯二人——我,或……你师兄。”单英怔住。夏侯武却已转身,走向门口。经过封于修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侧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闻:“陈国栋今夜子时,会在‘天星码头’C7仓库,交接最后一批货。货里,有你儿子小宝去年失踪当天,穿的那件蓝布衫。”封于修浑身血液霎时冻结。“你若不来……”夏侯武推开门,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他挺直的背影,“明日午时,阿英就会在你面前,七窍流血,气绝身亡。”门开了。夏侯武的身影没入夜色,像一滴墨融进深潭。院中只剩死寂。封于修僵立原地,左臂黑气已蔓延至肘弯,青黑脉络如活物般搏动。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向单英,指尖剧烈颤抖,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恐惧。一种比死亡更冰冷的恐惧。单英望着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师兄……小宝,真的没死?”封于修没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她的小腹,仿佛要透过那层薄薄的寝衣,看清里面蛰伏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火焰。良久,他喉头一动,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阿英,信我一次。”单英没点头,也没摇头。她只是慢慢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木棂。夜风涌入,吹起她散乱的长发。她望着远处天星码头方向——那里,一点微弱的红光正悄然亮起,像一只睁开的眼睛。而她的手,仍按在小腹上。那里,火在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