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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绑架勒索(1 / 1)

“你干嘛又起来啊……现在外面这么乱……”沈雪睁开眼皮看见翁海生直挺挺坐起来,眼神直勾勾的盯着窗外。“我总觉得不得劲,起来。”“你又疑神疑鬼,我们都这么多日子没有出去了,那些人早...门开得毫无征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猛然推开。冷白的应急灯光斜切进来,在水泥台阶上投下一道锐利的光刃,正正劈在单英武染血的鞋尖上。他脚步顿住,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右手已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三寸长的青铜短匕,是师父临终前亲手交到他手里的“断脉钉”,专破内家真气,削铁如泥,二十年从未出鞘。门后站着一个男人。不高,约莫一米七五,穿一身熨帖的墨灰唐装,袖口用金线绣着极细的云纹,领口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上一颗,连脖颈线条都裹得密不透风。他左手拄一根乌木杖,杖头雕成螭首,双眼微眯,目光却如两枚烧红的铁钉,直直钉进单英武眼底。不是跛子。单英武瞳孔骤缩。那根乌木杖悬在半空,未点地,却稳如山岳;左脚微微外旋,足弓绷紧如弓弦,脚踝处青筋浮起,分明是桩功入骨、下盘千斤的明证。更骇人的是他呼吸——极轻、极缓、极沉,胸膛几乎不见起伏,可单英武却清晰听见自己耳膜深处传来一阵细微嗡鸣,仿佛有股低频震波正顺着空气钻入骨髓,搅得他肋下旧伤隐隐刺痛。这人没动,可单英武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右眼肿胀的视野里,对方身形竟似在微微晃动,像隔着一层灼热的蒸腾气浪。“夏侯武。”男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远处渐近的警笛嘶鸣,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钝感,“你打伤我十八个安保,踹碎三扇防弹玻璃,踩断两个前台的腕骨,还把胡惠冰的左肩卸了——就为了找一个,你亲眼看见、却没人承认他进来的‘疯子’?”单英武没答,牙关咬得下颌骨棱角毕现,血沫顺着嘴角缓缓淌下,在唐装前襟晕开一小片暗红。他盯着那人握杖的手——指节粗大,指甲修剪得极短,泛着青白冷光,虎口与掌心布满厚茧,不是练拳的茧,是常年握刀、握枪、握缰绳磨出来的硬茧。洪叶死前最后的调查笔记在脑中炸开:**“东英幕后有‘双面佛’,一面主财,一面主杀。主财者名翁海生,主杀者……代号‘无相’,三年前港岛码头连环灭口案,七具尸体皆断喉,喉骨碎成十七片,手法与咏春‘标指’同源,却快逾闪电,无人看清其面。”**十七片。单英武的目光猛地钉向对方喉结下方——那里皮肤平滑,毫无刀疤,可就在他视线落下的刹那,那人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一滚,动作快得如同错觉。却足够让单英武浑身血液瞬间冻住。“你认得我。”单英武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牵了一下,那不是笑,是刀锋出鞘前最后一寸寒光。“认得你师父的‘断脉钉’,也认得你肋下第三根断骨的位置——刚才被踢中时,你左侧腹肌有半瞬痉挛,是旧伤未愈,每逢阴雨必痛彻心扉。夏侯武,你七岁进合一门,十二岁替师父挡过一刀,那刀偏了半寸,留下的疤,现在还在你左肩胛骨下方三寸。”单英武脊背猛地一僵,后颈汗毛根根倒竖。这不可能。那道疤,连单英自己都极少示人,只在每年师父忌日沐浴时,对着铜镜默默擦拭一次。“你到底是谁?”他喉咙发紧,每个字都像从砂砾里抠出来。“无相。”男人终于吐出这两个字,声如古井投石,“但今晚,你可以叫我……翁海生。”单英武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一晃,险些栽下台阶。翁海生?!那个蛰伏二十年、将东英从街头混混洗成金融巨鳄的传奇人物?那个在港府备案里只有照片、连指纹档案都空白的“幽灵”?那个……洪叶调查名单上,排在所有嫌疑人之首、却始终无法触碰分毫的终极阴影?“你撒谎!”单英武嘶吼,右手已抽出短匕,寒光在应急灯下划出一道凄厉银弧,“翁海生四十五岁,发际线后移,左耳戴助听器!你——”话音未落,对面男人忽然动了。不是冲来,而是原地一拧腰,乌木杖尖无声无息点向单英武持匕的右手腕脉。快!快得违反常理!单英武甚至来不及抬臂格挡,只觉手腕一麻,整条手臂骤然失去知觉,短匕脱手而出,“当啷”一声坠地,在空旷楼梯间激起刺耳回响。他瞳孔骤然放大,下意识后撤半步,左脚刚离地,对方左脚已如毒蛇般探出,精准踩在他脚背之上,鞋底纹路深深嵌入皮肉。剧痛钻心!单英武闷哼一声,膝盖一软,竟被硬生生钉在原地,动弹不得。“撒谎?”翁海生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悲悯,“你师父死前,是不是也这样以为?”单英武浑身剧震,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洪叶。”翁海生垂眸,目光扫过地上那柄青铜短匕,眼神幽深如古潭,“他查到第三层,就该停手。可他偏要往第四层挖——挖你师父三十年前,在佛山禅城老街,用这把断脉钉,挑断过谁的脚筋。”单英武如遭五雷轰顶,脑中“轰”一声炸开!禅城老街……师父……挑断脚筋……记忆碎片如潮水般翻涌:暴雨夜,十六岁的他躲在柴房门缝后,看见师父背对月光,手中寒光一闪,脚下蜷缩着一个披头散发、双腿扭曲的男人,惨叫声被雷声吞没……次日清晨,镇上报了命案,死者是外地来的赌棍,因逼债不成,持刀行凶,被失手打死。师父闭门谢客三月,出关后,额角多了一道新疤,而禅城再无此人踪迹。“你……你怎么会知道?!”单英武声音破碎,眼中血丝密布,那是信仰根基被连根拔起的剧痛,“师父他……他是为了护住师妹的母亲!那赌棍……”“护住?”翁海生忽然低笑一声,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冰冷的嘲弄,“护住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女人?夏侯武,你师父当年挑断的,是你亲生父亲的脚筋。那赌棍,是你血缘上的父亲。”单英武如遭重锤贯顶,眼前发黑,耳中嗡鸣炸响,四肢百骸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全靠对方踩在脚背上的力道强撑着才没瘫软下去。父亲?!那个在单英记忆里只存在于母亲病榻前模糊泪影中的男人?那个被师父一句“早已暴毙”的轻描淡写彻底抹去的存在?!“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父说……说他……”“说他是禽兽,是祸害,是玷污你母亲清白的畜生?”翁海生的声音陡然转冷,字字如冰锥凿入耳膜,“那你可知,你母亲怀你之前,已在观音庙求了三年子嗣?可知她每月初一十五,必去慈云寺抄经?可知她临终前,攥着的不是你师父的手,而是一枚刻着‘沈’字的旧铜钱?”单英武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喉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猛地喷出,溅在翁海生墨灰唐装的下摆上,绽开一朵刺目的猩红。“沈……沈?”他嘴唇翕动,发出梦呓般的音节。翁海生俯身,距离骤然拉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直直望进单英武涣散的瞳孔深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雷:“你母亲姓沈,闺名素心。你父亲,叫沈砚舟。三十年前,他是香港警队最年轻的飞虎队狙击手,也是……洪叶在警校的同期教官。”单英武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逻辑链条轰然断裂,又被这惊天秘闻强行焊死。洪叶……师父……父亲……师妹……封于修……东英……无数碎片在颅内疯狂旋转、撞击,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就在这心神剧震、防线彻底崩溃的刹那——翁海生一直拄着乌木杖的左手,五指倏然张开,掌心朝上,悬停在单英武丹田气海三寸之外。没有触碰。可单英武体内奔涌如沸的气血,却在这一瞬,毫无征兆地、彻彻底底地……静止了。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咽喉。他引以为傲的七十年苦修内息,他赖以纵横武林的雄浑真气,他此刻燃烧殆尽的生命烈火……尽数凝固,像一潭被万载玄冰封死的深湖,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任脉根,关元穴,气海渊。”翁海生的声音仿佛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令人绝望的平静,“你师父用断脉钉截你父亲经脉,我今日,便以‘封渊手’,封你一生气运。夏侯武,你这一辈子,注定守不住任何人,也护不住任何事。你信的,爱的,敬的,最终都会变成插在你心口的刀。”话音落,他左手缓缓收回。单英武浑身一松,膝盖再也支撑不住,重重跪倒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额头“咚”一声撞在地面,溅起细微的灰尘。他大口喘息,像一条离水濒死的鱼,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肋下撕裂般的剧痛,可更痛的,是胸腔里那颗正在寸寸龟裂的心脏。他输了。不是输在拳脚,不是输在招式,而是输在……从出生起,就被精心编织的谎言罗网里。楼梯间死寂。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和远处越来越近的、撕裂夜空的警笛长鸣。翁海生静静看了他片刻,转身,唐装下摆在昏黄灯光下划出一道沉静的弧线。他拄着乌木杖,一步步走上台阶,步伐从容,仿佛刚才那场摧枯拉朽的精神碾压,不过是拂去衣上微尘。就在他即将消失在拐角的瞬间,脚步微顿。“对了,”他并未回头,声音却清晰无比地飘落下来,“你师妹单英,今夜所遇之人,确非东英所属。但他来此,却是为取一样东西——你师父棺椁中,那块陪葬的‘紫檀心’。洪叶的尸检报告里,胃囊残留物检测出微量‘紫檀心’粉末,毒性极烈,可致人狂乱,亦可……伪造经脉淤滞之象。”单英武猛地抬头,血红的眼中迸出最后一丝狠戾光芒:“那块木头……在哪?!”翁海生的身影已隐没在黑暗里,只余下最后一句,轻飘飘,却重逾千钧:“在你师妹枕下。她每晚枕着它睡,已有三个月。”单英武如遭雷噬,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枕下……三个月……原来那夜她电话里压抑的喘息,并非全然来自情欲……而是……中毒?!可若中毒,为何偏偏是那晚?为何偏偏在封于修出现之后?无数疑问在脑中炸开,可翁海生已杳然无踪,只留下楼梯间刺鼻的血腥气、浓重的汗味,和那柄躺在血泊里的、寒光凛冽的青铜短匕。单英武颤抖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伸出沾满自己血污的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那柄短匕拾起。匕身冰冷,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三十年的血与火,谎言与真相。他攥紧匕柄,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可那点疼痛,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警笛声已近在咫尺,红蓝光芒透过高窗,在墙壁上疯狂旋转、切割,像无数把凌迟的刀。他缓缓抬起头,望向楼梯间尽头那扇通往顶层的厚重防火门。门缝底下,一丝微弱的、不属于应急灯的暖黄色光线,正悄然渗出。像一只无声狞笑的眼睛。单英武舔了舔干裂流血的嘴唇,尝到浓重的铁锈味。他站起身,摇晃了一下,终究没有倒下。然后,他拖着那条被踩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腿,一步,一步,朝着那扇透着诡异暖光的门,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踏在烧红的刀尖上。每一步,都像踩碎一块名为“夏侯武”的墓碑。身后,警笛声撕裂长空,红蓝光芒疯狂闪烁,将他孤绝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最终,融入门缝里那一片温柔而致命的暖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