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忠信义在自家的夜总会庆祝。包厢里挤满了人,阿污喝得满脸通红,搂着几个小姐唱卡拉oK,跑调跑得厉害。骆天虹坐在角落,一杯接一杯地喝酒。郭子亨则和几个中层干部玩着扑克,赌注不...单英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可那点刺痛根本压不住体内翻江倒海的灼烧感。她盯着手机屏幕,光洁的屏面上映出自己扭曲的脸——眼尾泛红,唇色惨白,额角汗珠密布,颈侧青筋微凸,像一根被绷到极限的弦。那句“想他”还卡在喉头,带着滚烫的余味,而电话那端房飞雄沉稳的声音却如冰水浇头,将她残存的理智冻得咯咯作响。她没挂断。拇指悬在红色按键上方,微微发颤。不是不敢,是不能。若此刻挂断,便是承认自己失守;若继续说下去,便是亲手把刀递到房飞雄手中,任他剖开她血淋淋的溃烂——可那溃烂早已存在,只是她一直用铁衣裹着,用威严盖着,用日复一日的晨练、训徒、执掌门务的忙碌填塞着。封于修不过是一根针,轻轻一扎,脓血便汩汩涌出,再难掩藏。“阿英?”房飞雄又唤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你呼吸很重。是不是……练功岔了气?”单英喉头一动,咽下腥甜。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底那层水光已被强行逼退,只剩下一潭深不见底的暗色。她将手机稍稍移开耳畔,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却奇异地稳了下来:“师兄……我没事。就是……刚收功,气息不顺。”她顿了顿,舌尖抵住上颚,尝到一丝铁锈味,“陆Sir那边案子棘手,你……多费心。”话音落下的刹那,她眼角余光瞥见封于修——他依旧坐在床沿,双手交叠在膝上,脊背挺直如松,目光却未离开她半寸。那眼神没有嘲弄,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仿佛她每一丝肌肉的抽动、每一次呼吸的起伏,都在他精密计算之内。他不需要言语,只消这样看着,便足以让她明白:她在演戏,而他早已看透所有台本。单英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咔一声轻响。“嗯。”房飞雄应了一声,语气温和,“你早些歇息。明日卯时三刻,前山松涛坪,新弟子试炼,你主考。”“好。”她答得干脆。“对了,”他忽然又道,“昨夜巡值,我在后山崖壁发现几处新鲜指痕,深逾三分,力贯石髓。手法……似是古传‘崩山劲’的变式。你近日可有见过谁在崖边练功?”单英心头一跳,指尖骤然冰凉。崩山劲……那是封于修昨夜按在她大腹时,内劲爆发的瞬间所显露的劲路特征!她甚至记得那股蛮横霸道的热流如何撕裂淤滞,如何在她任脉中横冲直撞——像一头挣脱牢笼的困兽,凶悍、原始、不容抗拒。可她不能说。说了,便是将封于修置于合一门的刀锋之下。以夏侯武今日展露的手段,他绝非善类,更非可轻易驯服之辈。而合一门……这座她倾注半生心血、视若性命的基业,经不起任何震荡。房飞雄虽宽厚,但门规如铁,外人擅闯禁地、窥探秘术,按律当废其修为,囚于地牢十年。她沉默了一瞬。“没查。”她声音干涩,却异常平稳,“今晨已派两名内门弟子去崖下勘验,稍后回禀。”“辛苦你了。”房飞雄笑了笑,那笑声隔着听筒,竟让单英耳膜一阵刺麻,“阿英,你向来稳妥。”稳妥。这两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心口。她曾以此为傲,以为那是她立身之本,是她与房飞雄之间最坚实的信任基石。可此刻听来,却只觉荒谬绝伦——一个连自己身体都已失控、连最私密的渴望都被人捏在掌心反复揉搓的女人,谈何稳妥?“师兄……”她喉头滚动,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电流声吞没,“若有一日……我做了错事,你会……废我武功吗?”电话那头静了足足三秒。长到单英听见自己血液奔涌的轰鸣。“不会。”房飞雄答得斩钉截铁,毫无迟疑,“阿英,你是我看着长大的。你的性子,我比你自己更清楚。纵使错了,也必有苦衷。我信你。”信你。单英眼前一黑,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却倔强地仰起头,不让一滴落下。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浓重的血腥味,才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沙哑的笑:“……谢师兄。”挂断。手机从她汗湿的掌中滑落,被封于修抬手接住。他没看屏幕,只是随意往旧桌一角一放,金属外壳磕在木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屋内死寂。只有头顶灯泡滋滋的电流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还有她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她没动,依旧维持着握拳的姿势,指甲深陷,血珠沿着指缝蜿蜒而下,在深蓝色床单上洇开几朵暗红的花。封于修站起身。脚步无声,却像踏在她紧绷的神经上。他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昏黄灯光勾勒出他下颌凌厉的线条,阴影覆在他眼窝深处,那里翻涌的暗火并未熄灭,只是沉淀为一种更深的、令人心悸的幽邃。他俯身,手指抬起她的下巴。动作并不粗暴,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单英被迫仰起脸,视线撞进他瞳孔深处——那里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澄明,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她灵魂最不堪的褶皱。“哭什么?”他问,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单英没答。她只是瞪着他,通红的眼眶里,泪水无声地漫溢,顺着眼角滑入鬓角,浸湿了散乱的发丝。封于修拇指擦过她下眼睑,抹去一道温热的湿痕。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刮过她细腻的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不是为了房飞雄。”他陈述,而非疑问。单英猛地一颤,胸腔剧烈起伏,却依旧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吐露一个字。封于修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锐利,像一把出鞘的薄刃。“你在怕。”他收回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捻,仿佛还残留着她泪水的咸涩,“怕他知道了,就不再是房飞雄了。怕你不再是单英了。”每一个字都像淬毒的针,精准扎进她最恐惧的软肋。“可你已经不是了。”他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笃定,“从你答应走进这扇门开始,从你第一次允许我的手掌贴上你皮肤开始,从你对着电话,用那种声音说‘想他’开始——单英,那个站在山巅、执掌一门的副掌门,就已经死了。”单英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濒死般的呜咽。“你恨我。”封于修目光如刀,寸寸刮过她惨白的脸,“恨我毁你清誉,恨我践你尊严,恨我逼你袒露这副连你自己都不敢直视的躯壳。”他顿了顿,俯得更低,灼热的呼吸喷在她颤抖的睫毛上,“可你更恨自己……恨这具身体,不听使唤地回应我,恨这颗心,在我掌下,一次又一次地……背叛房飞雄。”“闭嘴!”单英终于嘶吼出声,声音破碎不堪,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她猛地抬手,不是去推他,而是狠狠一记耳光,朝着他左颊甩去!手臂挥到半空,却被一只铁钳般的手牢牢攥住腕骨。封于修纹丝不动,甚至没看她那只扬起的手,只是牢牢扣着她纤细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他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指尖停在她剧烈起伏的胸口正中——膻中穴的位置。“这里。”他指尖微一用力,按下去,“跳得太快。不是因为愤怒。”单英浑身剧震,像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她想挣扎,可被他攥住的手腕传来钻心的痛楚,而他指尖那一点微压,却像打开了某个潘多拉魔盒,一股滚烫的、陌生的洪流轰然冲垮所有堤坝,直冲小腹深处——那里早已空荡荡地灼烧了太久,久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空虚的刺痛。她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封于修却并未松手,反而顺势将她往怀里一带。单英被迫撞进他滚烫坚硬的胸膛,鼻尖充斥着他身上浓烈的汗味、草药膏的苦香,还有一种……属于强大生命体本身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浑气息。这气息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熟悉——熟悉到让她绝望地意识到,这一个月来,她竟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描摹、反复想象、反复在梦中沉溺于这种气息的笼罩之下。“看看你。”他声音贴着她耳廓响起,低哑,缓慢,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浑身抖得像片落叶,心口烫得能煎蛋,小腹……”他按在她腰侧的手,极其缓慢地、不容置疑地向下移了半寸,掌心隔着湿透的棉布,重重覆上她小腹下方那一片灼热的、无法自欺的柔软,“……这里,比我的心口还烫。”单英眼前彻底发黑。所有的抵抗、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门规戒律,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她像一尊被抽去所有支撑的泥塑,软软地瘫在他臂弯里,只有急促的、破碎的喘息,证明她还活着。封于修抱着她,稳稳地,像抱着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他低头,嘴唇几乎要碰到她汗湿的额角,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却字字如刀,刻入她混乱的神智:“单英,你逃不掉的。这具身体,这颗心,它们认得我。比认得房飞雄……还要早。”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