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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爽蹲下来拍拍太郎助的肩膀:“老头,别磕了。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明天早上码头集合,船来了接你们走。”
太郎助爬起来,撒腿就往村里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把手里那块木牌塞给杜爽,叽里咕噜说了句什么。
通译笑道:“他说这块牌子送给将军,留个念想。”
杜爽低头看木牌,上面歪歪扭扭的“求唐人抓我”五个字,刻得跟狗啃似的。
“得,这玩意儿回头送长安博物馆去。”
第二天一早,船队靠岸装人。三百多号倭人排队上船,一个个兴高采烈。
年轻男人背着破铺盖卷,女人则挎着竹篮子。
老头老太太拄着棍子,小孩骑在大人脖子上东张西望。
“告诉他们,我大唐只要13岁至50岁的,那些老人与孩子赶紧滚蛋。
倘若它们想让老人与孩子活下来,让它们的女人去军营当妓女吧。”
有个半大小子最机灵,跑到刘仁轨跟前,拿手比划了个端碗的架势,嘴里“饭饭饭”地喊。
刘仁轨被他逗乐了,扭头冲炊事班喊:“刘大勺!给这帮小崽子一人盛碗粥!”
刘大勺舀碗稠粥递过去。半大小子接过来“吸溜”一口,烫得直吐舌头,可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杜爽蹲在码头边上,看着一船一船的倭人往上挤,忽然感慨了一句:
“将军,末将想不通。咱在倭国杀人放火抢东西,这帮倭人咋还跟过年似的?”
刘仁轨站在他旁边,看着海面上挤得满满当当的运兵船:
“想不通就慢慢想。反正镇国公说了,倭国这地方以后是大唐州县,这帮人以后是大唐奴户。
给口饭吃就感恩戴德,比咱关中的百姓好糊弄多。”
“那倒是。关中百姓还知道告状呢,这帮倭人连告状都不会。”
“不会告状才好。会告状的,镇国公要头疼。”
船队继续往北,连着跑了七八个渔村,每个村都是同样的光景。
村口跪一排,举着“求唐人抓我”的牌子,老头哭小孩叫,求着唐军把他们带走。
杜爽一开始还稀奇,跑了三个村就腻了:
“将军,这帮倭人咋回事?一个村这样,两个村这样,跑了八个村还这样。他们就不怕咱把他们拉去卖掉?”
刘仁轨想了想:“让通译问一个老头。”
通译拽个七十多岁的老倭人过来。老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牙掉了大半,可眼睛亮得很。
通译问:“你知不知道唐军,把你们抓走干什么?”
老头叽里咕噜说一通。
通译翻道:“他说知道,干活、管饭,比在家饿死强。”
“你不怕被卖到远处去?”
老头又叽里咕噜一通。
通译笑了:
“他说卖到哪都行,只要管饱。他年轻时候被本州岛的大名,卖到九州岛修砦。走了半个月路,瘦了十斤。可修砦管饭,一天一顿稀的,比在家强。”
刘仁轨忍不住问:“你们在家到底吃什么?”
老头掰着手指头数:
“春天挖野菜,夏天摘野果,秋天捡稻穗,冬天啃树皮。一年到头,吃不上三回干饭。”
杜爽在旁边听得直嘬牙花子:
“将军,末将算是明白了。这帮倭人不是不怕被卖,是饿怕了。只要给口吃的,卖到哪都行。”
刘仁轨点点头:
“把这话记下来,报给镇国公。就说——倭人温驯,可大量征发。管饭即从,给粮即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