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帝都南城那片废墟涂抹上一层悲壮的金红,仿佛大地在黄昏时分渗出的、尚未冷却的血液。
光线斜照,将断壁残垣的阴影拉得老长,如同无数道刻在大地上的狰狞伤疤。
王震独自一人走在通往星陨卫衙门的残破街道上。
他没有骑马,也未着那身标志性的重铠,只穿了一袭半旧的玄色武服,外罩一件沾了些许尘土与暗红污渍的深灰披风,披风边缘磨损,却洗得干净。
这是他的习惯,衣物可以不新,但必须整洁,这是对生死、对军容的某种坚持。
步履沉凝。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每一步都踏得很实,靴底包裹的软铁踏在碎石、瓦砾、偶尔可见的折断箭杆或碎甲片上,发出轻微而持续不断的“沙沙”、“咯吱”声,在这片死寂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熔炉般的瞳孔在夕阳余晖的斜照下,颜色显得更深沉,仿佛两块在极高温度中淬炼过、又迅速投入冷水中、表面已然冷却凝固、内里却依旧蕴含着可怕热量的暗红铁块。
眸光平静,却深不见底,偶尔扫过街边一具被草席半掩的尸体、一片溅满褐色血点的断墙、或是一顶被踩扁的星陨卫制式头盔时,才会极细微地收缩一下,掠过一丝只有身经百战者才能理解的、冰冷而沉重的意味。
他拒绝了亲卫的跟随。
此去星陨卫衙门,不是冲锋陷阵,也不是去武力弹压。
而是接收残部,整编伤兵,处理的是人心与信任,带太多兵马反而显得威压过甚。
那里没有成建制的敌人,只有一片废墟,一群奄奄一息的伤兵,和一个刚刚接过烫手山芋、内心可能正充满焦虑与压力的年轻将领。
那个几天前在运河边,带着最后百十号弟兄、浑身浴血却死战不退的汉子。
有些话,两个人单独说,更合适。
越靠近衙门,空气中那股混合着血腥、焦糊、尸臭以及淡淡甜腥毒气的味道就越发浓烈。
王震眉头微皱,他经历过太多战场,对这种气味并不陌生,但这甜腥毒气......是佘度的手笔没错了。
王震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得更紧了些。
大约五年前,在边境的一次小规模冲突中,他手下一个斥候小队遭遇半兽人用毒高手伏击,全军覆没,尸体被发现时,面容扭曲却带着诡异的微笑,口鼻中渗出的血液就带着类似的甜腥。
后来孙路验过,说是一种颇为阴损的混合神经毒素,能让人在极度痛苦和幻觉中死去。
看来佘度这杂碎,把老家的阴毒玩意也带过来了,还用在了自己昔日的同袍身上。
星陨卫那些中毒的兄弟,此刻怕是在忍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煎熬。
转过一个街角,星陨卫指挥使衙门那标志性的高达两丈的墙垣和那扇半开的、布满刀劈斧凿、箭矢深嵌痕迹的朱漆大门,已然在望。
夕阳将门楣上那块鎏金匾额的残影拉得很长,护国护星四个大字,此刻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中,显得格外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