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两名穿着运河禁卫制式皮甲的空明军,如同两颗钉入地面的铁钉,分立大门两侧。
他们脸上带着连日血战和缺乏休息的疲惫,眼窝深陷,嘴唇干裂,但身姿依旧挺得笔直,眼神如同猎鹰般警惕地扫视着街道的每一个方向,每一处阴影。
看到王震那高大魁梧、独自走来的身影,其中一名年纪稍轻的士卒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共鸣长刀出鞘,刀刃在夕阳下反射出寒光,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清晰的喝问:“站住!星陨卫重地,何人近前?报上名来!”
他的喝问声戛然而止。
因为在他踏出这一步、抬起刀的瞬间,已经足够他看清来人的面容。
那张脸,肤色黝黑粗糙如同风化的岩石,额角有一道斜斜划过眉骨的陈旧刀疤,浓眉如戟,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刚硬如铁,尤其是那双眼睛…
在帝国军界,尤其是常年戍守边关、在尸山血海里打过滚的老卒心中,这张脸,这双眼,几乎无人不识,无人不心怀敬畏。
“王…王大人!”年轻的士卒声音陡然变了调,从警惕的冷硬转为无法抑制的激动,甚至带上了些许哽咽。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地“唰”一声将刀完全归入鞘中,与另一名年长些的同伴同时“啪”地一声并拢脚跟,挺直早已疲惫不堪的脊梁,右拳重重捶击在左胸皮甲上,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动作有些僵硬,却用力至极。
“参见王大人!”两人的声音混在一起,在空旷的废墟街道上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发自肺腑的敬畏。
运河血战,若非王震、孙路及时赶到,他们这些运河禁卫恐怕早已全军覆没。
这份救命之恩,刻在骨子里。
王震摆摆手:“免了。弟兄们辛苦。石峰在里面?”
“石都统在内庭救治伤员!属下这就去通报!”一名士卒转身就要跑。
“不用。”王震制止了他,“我自己进去。你们守好门。”
他迈步走进衙门。
庭院内,比他想象的更加狼藉,但也多了几分生气。
运河卫的空明军们正在忙碌,有的在清理搬运尸体,有的在帮助包扎伤员,有的在修补破损的门窗墙垣。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味,几个简易的炉灶支在廊下,咕嘟咕嘟煎着药汤。
几个老兵,正小心翼翼地将煎好的药汁喂给那些躺在地上、面色青黑、气息奄奄的星陨卫伤兵。
看到王震进来,忙碌的士卒们纷纷停下动作,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敬畏,有感激,也有一丝好奇。
他的目光平静,没有责备他们停下手头工作,也没有立刻出声鼓励,只是那样看着,仿佛要将眼前这一切——废墟、鲜血、死亡、挣扎、以及那一张张或年轻或苍老、写满疲惫却依旧坚持的面容——都刻进脑子里。
足足过了五息,他才微微颔首,沉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该干什么,继续干。救人的,手脚稳当些。修补的,看看有没有暗藏的机关,别着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