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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日进一善,功不唐捐(1 / 2)

秋深了,灵泉寺后山的枫叶烧得正旺,几片不安分的从枝头跃下,轻飘飘落在慧明禅师青灰色的僧袍上。老禅师静坐于溪边巨石上,双目微阖,手中念珠缓缓转动,仿佛与潺潺水声、簌簌风声合奏着一支无声的梵呗。

“师父!”年轻的弟子明远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满是沮丧,“我今日下山化缘,走了整整十里路,敲了三十七户人家的门,竟只化得半袋糙米。这世道,人心越来越冷了。”

慧明缓缓睁眼,目光澄澈如脚下的溪水:“然后呢?”

“我回来时路过李家村,见一乞儿蜷缩路旁,便将那半袋米全数给了他。”明远叹了口气,“可这点善行,于这苍生苦难,不过杯水车薪,有何意义?”

禅师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拾起身边一片枫叶,叶脉在夕阳下如金线织就:“明远,你看这片叶子,自芽苞至枯黄,可曾有一日停止生长?”

明远不解:“自然没有,可这与我的问题有何关系?”

“今日,我给你讲个故事。”慧明禅师示意弟子在身旁坐下,目光投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关于一位盲眼婆婆和一条走了三十年的路。”

许多年前,灵泉山下的村庄里,住着一位姓林的盲眼婆婆。她四十岁上失明,丈夫早逝,无儿无女,独自住在村西头一间茅屋里。失明后的头几年,她几乎不出门,直到一个暴雨夜。

“那夜雷声轰鸣,雨水如注,”慧明的声音低沉平缓,仿佛不是讲述,而是在唤醒一段沉睡的记忆,“一个外乡人抱着高烧的孩子敲响了婆婆的门。孩子急需大夫,可村东头的王郎中住在山另一侧,唯一的小路被暴雨冲毁了大半。”

明远屏息听着,仿佛能听见故事中那震耳的雷鸣。

“外乡人绝望地离去后,婆婆整夜未眠。天刚亮,她就拄着竹杖出了门,摸索着走到那条被冲毁的小路上。她看不见,就跪下来用手触摸,将一块块被冲散的石块搬回原处,用泥土填平水坑。”

明远忍不住问:“她一个盲人,如何能修路?”

慧明拾起地上一块鹅卵石:“她不能像常人那样修路,但她有自己的方法。每天清晨,她都会挎着竹篮,沿着小路慢慢走,遇到松动的石头就捡起来,放到路旁稳固处;摸到凸起的树根,就用随身的小斧头一点点砍平;碰到积水的地方,就从远处搬来沙土填实。”

“第一天,她只修了十步路。双手被碎石割破,衣衫被汗水浸透。村里人笑她傻,说一个瞎子修路,好比蚂蚁搬山,徒劳无功。”

明远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佝偻的身影,在晨光中艰难地移动着。

“婆婆从不辩解,只是日复一日地修路。春去秋来,她的手结满了厚茧,竹杖换了一根又一根。奇妙的是,这条路竟真的渐渐平整起来。起初是樵夫发现运柴省力了许多,后来是孩子们上学不再摔跤,再后来,连赶集的老人们也能轻松往来。”

禅师停顿片刻,让溪水声填补沉默,“更奇妙的是,不知从何时起,路上开始出现一些微小的变化——险峻处多了一排简陋的护栏,陡坡上被人凿出了台阶,炎夏时节,路旁的大树下甚至会出现一桶清凉的茶水。”

明远眼中闪过光芒:“有人开始效仿她?”

慧明点头:“先是樵夫放下柴担,帮她搬几块大石;接着是学童放学后,主动清理路上的杂物;后来连最初嘲笑她的人,也偶尔会停下来,填补几个泥坑。一条路,就这样在众人无声的参与下,一天天变得平坦、宽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