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樵夫缓缓起身:“各位,三十年过去了。”
“你倒是躲得清净!”刀疤脸咬牙切齿,“当年你一句‘无意盟主之位’,抛下整个江北武林一走了之。如今群龙无首,各派厮杀不休,多少血债都因你而起!”
玄知目瞪口呆——这樵夫竟是三十年前威震武林的“无双剑”林清云?
老樵夫——曾经的林清云淡然道:“当年我悟透了,武林至尊不过是虚名,争权夺利永无止境。不如归隐山林,图个清净。”
“清净?”刀疤脸怒极反笑,“你倒是神清气爽了,可知多少人因你丧命?你这不是寡欲,是自私!”
林清云如遭雷击,手中茶杯微微颤抖。
“五”
刀疤脸拔刀出鞘:“今日要么你重出江湖主持大局,要么我等血洗此山!”
众弟子齐亮兵刃,杀气弥漫。
玄知心惊胆战,慧明却忽然开口:“林施主,老衲有话说。”
众人目光齐聚老禅师。
“少思寡欲是智慧,但若为求己净而避责任,岂非另一种执着?”慧明声音平和,“当年你放下的是虚名,却也放下了该担的道义。”
林清云怔在原地,额角渗出细汗。
刀疤脸冷笑:“听见没有?连禅师都这么说!”
慧明转向刀疤脸:“施主们执着于寻他回去,不也是另一种欲望作祟?若真为武林安定,何不推举新贤?非要追索旧影?”
刀疤脸语塞。
茅屋陷入死寂,唯闻松涛阵阵。
“六”
良久,林清云长叹一声:“是我错了。”
他走到墙边,取下一柄蒙尘木剑:“此剑随我三十年,未曾出鞘。”
手腕轻抖,木剑破空,在地上划出深深沟壑——并非直线,而是一个完美圆环,将所有人围在其中。
“此圆无始无终,如同诸位执念。”林清云声如洪钟,“我愿出山,但不是重当盟主,而是助各派推举新主,立下规矩。事了之后,再归此山。”
刀疤脸等人面面相觑,最终收刀入鞘:“...谨遵前辈安排。”
众人退去,茅屋重归宁静。林清云向慧明深深一揖:“谢禅师点醒。原来真正的清净,不在逃避,而在心无挂碍地担当。”
慧明含笑点头。
“七”
返程路上,玄知沉默许久,直到寒山寺晨钟传来,才恍然开口:“师父,弟子明白了。”
“明白什么?”
“少思寡欲,并非不思不想,而是不执着于思虑;神清气足,不在与世隔绝,而在心无挂碍。”玄知眼中血丝消退,泛起清明光芒,“樵夫避世是执着,武者追索也是执着。真正的清净,如师父雨中饮水、品评山茶,是心在当下,不为外境所扰。”
朝阳跃出云海,金光洒满山道。玄知深吸一口清冽空气,只觉神清气爽,多日来的焦思苦虑如晨雾消散。
慧明微笑,指着山路旁一株苍松:“看它可曾思虑风雨几时来?可曾挂念枝叶往哪长?”
玄知会心一笑。
回到寺中,玄知不再枯坐冥思,而是该诵经时诵经,该劳作时劳作,该休憩时休憩。半月后,他面色红润,目光澄澈,竟在寻常扫地时,忽觉万缘放下,心境朗然如晴空。
慧明禅师远远望见,拈花一笑。
少思寡虑,神自澄明;心无挂碍,气自充足。原来真正的智慧,不在苦思冥想的云端,而在担水砍柴的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