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黄昏,金云寺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夕照中。后院一棵千年银杏树下,慧明禅师闭目静坐,金黄的落叶偶尔飘落在他宽大的僧袍上,仿佛大自然正轻柔地为他披上袈裟。
一位年轻僧人气喘吁吁地跑来,神色焦躁:“师父,我受不了了!心静不下来。家里来信说父亲病重,要我回去继承家业;可我又放不下修行,不知该如何抉择。”
慧明缓缓睁眼,目光澄澈如深山古潭:“慧觉,你双手紧握,如何能接住我给的茶?”
慧觉一愣,下意识地摊开手掌。就在这时,一片完整的银杏叶正好飘落在他掌心,叶脉如扇,精致无比。
“妙哉。”慧明微笑,“看,当你松开手,世界自会予你馈赠。今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慧觉知道师父又要以故事点拨,便恭敬地坐定,但仍忍不住追问:“师父,这故事能解我心中困惑吗?”
“故事如水,能解渴否,全在饮者。”慧明拾起一片落叶,目光悠远,“这故事,是关于一个一生都不肯松开手的人...”
多年前,江北有个叫陈大善的商人,白手起家,富甲一方。他有一句名言:“我来到这世上,就是为了抓住一切该抓住的东西。”
七岁那年,陈大善在集市上看到一枚雕工精美的玉佩,那是他第一次产生强烈的占有欲。他盯着那枚玉佩,眼睛发亮,小手紧紧攥着口袋里仅有的几文钱,那是母亲让他买米的。挣扎许久,他还是买下了玉佩。回家后,父亲气得用藤条抽他,他却咬着牙,把玉佩握得更紧。
“那是他学会的第一次‘抓’。”慧明的声音平静,“为了心中所爱,宁可忍受皮肉之苦。”
慧觉若有所思:“孩童天真,尚不知得失之理。”
“正是。”慧明点头,“后来他长大成人,开始抓事业。二十五岁那年,他在码头做苦力,偶然听说有一批滞销的茶叶。他东拼西凑借来本钱,接下这批货,没日没夜地奔走推销,累得咳血,也不肯停下休息。”
“他成功了吗?”
“何止成功。”慧明望向远处层林尽染的山峦,“那批茶叶让他赚到第一桶金。之后他开商行、置田地、办钱庄,手越抓越多,越抓越紧。到他四十岁时,已是江北首富,手掌一握,半城经济都要震动。”
慧觉感叹:“如此说来,他倒是得偿所愿。”
“果真如此吗?”慧明轻轻摇头,“他抓得越多,心却越空。五十岁那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年华老去,开始害怕最终会失去一切。于是他抓得更狠了——抓儿女,要求他们完全按照自己的规划生活;抓人情,用恩惠织就一张大网,将所有人都绑在自己身边;甚至开始求神问卜,寻访长生之术,想要抓住生命本身。”
夕阳渐沉,天边泛起橘红色的晚霞。一阵凉风吹过,银杏叶纷纷扬扬落下,如同金色的雨。
慧明继续讲述:“直到那年秋天,陈大善染上重病,卧床不起。请遍名医,皆摇头叹息,说他郁结于心,又常年操劳,已药石无灵。”
“就在家人准备后事时,一位游方僧人路过,说:‘施主此病,非身病,乃心病。若要医治,须随贫僧往寺中小住三日。’”
“陈大善本不愿去,但想到生死关头,哪怕一线希望也要抓住,便答应了。”
慧觉听得入神:“这僧人能治好他吗?”
“寺在深山,陈大善被抬到山门时,已是黄昏。”慧明的声音低沉下来,“老僧并不急着为他诊脉,反而带他到禅房,在他面前放下一只茶杯,斟满热茶,然后说:‘施主,请用茶。’”
“陈大善正要伸手,老僧却道:‘且慢,请施主握紧拳头。’”
“陈大善虽疑惑,还是照做了。老僧又道:‘现在,请用茶。’”
“陈大善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拳,哭笑不得:‘大师,我手握着,如何端茶?’”
“老僧微笑:‘施主既知握拳无法端茶,为何不知握紧双手,也无法接住人生真味?’”
听到这里,慧觉浑身一震,仿佛被什么击中。
慧明继续道:“那一夜,老僧让陈大善独自静坐思考。次日清晨,老僧带他到寺中宝库,让他选一件最喜欢的宝物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