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风呼啸,暮色四合。
年轻的行者云渡拖着疲惫的身躯,在蜿蜒山道上艰难前行。
他的僧袍已被荆棘划破数处,草鞋也被磨得露出了脚趾。
自从三年前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他便看破红尘,决意出家。
可连日来寻访几座寺庙,都因他身无分文,体弱多病而遭拒。
“人生为何如此不公?”他望着掌心新磨出的水泡,眼中噙满泪水,“有人生来富贵,有人如我般贫贱终生。佛说众生平等,可这苦难为何偏偏选中了我?”
正当他自怜自艾之际,豆大的雨点突然倾泻而下。
云渡慌忙四顾,见前方山腰处似有屋檐翘角,便急忙向那方向奔去。
那是一座破败的古寺,门匾上“无心寺”三字已斑驳难辨。云
渡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见院中一位白眉老僧正静坐石凳,对漫天大雨恍若未觉。
更奇的是,老僧周身三尺之内,竟无半点雨滴,仿佛有一道无形屏障。
“大师!”云渡扑通跪地,“求大师收我为徒!”
老僧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缘何出家?”
“弟子家道败落,父母双亡,尝尽人间苦楚。求大师指点迷津,超脱这贫贱悲苦之命。”
老僧不语,只拾起地上一片落叶,轻轻一吹,落叶飘入雨中,在泥水里打了个旋,被水流带走。
“随我来。”老僧起身,向后院走去。
云渡急忙跟上,惊讶地发现自己身上也滴水不沾——老僧所经之处,雨水自然分开一条通路。
禅房内,一盏油灯如豆。
老僧在蒲团上坐下,示意云渡坐在对面。
“老衲法号无心,在此驻锡已一甲子。你既因贫贱苦痛而来,今夜老衲便为你讲个故事。”
无心禅师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仿佛来自很遥远的地方。
一、富家子
“四十年前,本地有位富商之子,名唤金玉堂。他生来锦衣玉食,奴仆成群,不知贫困为何物。其父经营绸缎庄、盐引、钱庄,家财万贯。玉堂十八岁时,已是城中第一风流公子,日日宴饮,夜夜笙歌。”
云渡眼前仿佛浮现出一幅繁华景象:雕梁画栋的府邸,香气缭绕的盛宴,那位锦衣公子在众人簇拥下举杯畅饮。
“那年重阳,金家设宴,宾客满堂。玉堂在酒醉中夸下海口,说他命由天定,福泽绵长,必将富贵终生。席间有位游方僧人恰巧路过化缘,听闻此言,只是微微摇头。”
“玉堂见僧人褴褛,心生鄙夷,命下人施舍一锭银子,欲打发他走。僧人却道:‘施主,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世间万物,盛极必衰。不如随老衲修行,可得解脱。’”
“玉堂大笑:‘我今富贵,何须修行?’僧叹道:‘他日若遇困厄,可来西山无心寺。’言罢飘然而去。”
云渡听得入神,窗外雨声渐密,仿佛为故事配上音律。
二、家道中落
“不过半年,一场大火将金家库房烧得精光。不久,朝廷严查盐政,金家被卷入官司。更不幸的是,运往江南的十船绸缎在江中遇风浪沉没。接连打击下,金老爷一病不起,三月后撒手人寰。”
“债主纷纷上门,家产尽数抵债。昔日门庭若市,今朝门可罗雀。不过一年光景,玉堂从云端跌入泥潭,被迫搬出大宅,栖身城西破屋。”
云渡不禁想起自家变故,感同身受,眼中泛起泪光。
“那年的冬天特别冷。”无心禅师继续道,声音里多了一丝寒意,“玉堂无谋生之能,只得变卖剩余衣物。昔日好友见他如见瘟疫,避之不及。他曾试着找活计,却因放不下公子架子,屡屡受挫。最后,他只能如乞丐般在街边行乞。”
禅房内油灯噼啪一声,火光跳动。云渡看见无心禅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