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绝处逢生
“一个风雪交加的傍晚，玉堂已两天未食，蜷缩在破庙角落，瑟瑟发抖。他想一死了之，却连上吊的勇气都没有。绝望中，他忽然想起那位游方僧人的话：‘他日若遇困厄，可来西山无心寺。’”
“求生的本能让他挣扎起身，冒着风雪向西山走去。山路险峻，加上饥寒交迫，他不知摔了多少跤，手掌膝盖全是血。就在他即将力竭倒地时，看见风雪中一点微光——正是那座古寺。”
云渡屏住呼吸，完全沉浸在故事中。
“寺中走出一位老僧，正是当年那位游方僧人。他扶玉堂入内，喂以热粥，安置他住下。玉堂哭诉遭遇，痛斥命运不公。老僧静静听完，只问：‘昔日富贵，今日贫贱，哪个是真正的你？’”
“玉堂怔住，不能答。老僧又道：‘富贵如晨露，贫贱似夕霜，都会轮流变更，来这有何稀奇，何必那么悲伤！’”
四、山中岁月
“玉堂留在寺中，法名云安。起初，他极不适应清修生活——粗茶淡饭、早起晚睡、打坐诵经，每一样都是苦刑。他心念往日奢华，对比今朝清贫，常暗自垂泪。”
“一日，老僧带他上山采药。至山顶，指山下城池曰：‘你看那城中，此时有人诞育，有人临终；有人欢笑，有人哭泣；有人发财，有人破产。这便是人间。’”
“又一日，老僧带他观溪水奔流：‘这水时而湍急，时而平缓；遇石则绕，遇洼则满；夏日泛滥，冬日枯竭，可曾见它为此欣喜或悲伤？’”
“云安似有所悟，却仍未通透。”
云渡同样陷入沉思，恍惚间觉得老僧这些话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五、顿悟
“转机发生在一个春日。老僧命云安将寺中仅存的半袋米送去给山下一户贫农。云安虽不舍，却不敢违命。”
“那农户家徒四壁，老母病卧在床，幼儿嗷嗷待哺。见云安送米来，全家跪地叩谢。云安突然想起当年自己施舍僧人那锭银子时的傲慢，与今日农户的感激形成鲜明对比。”
“返寺途中，云安见山花烂漫，蝴蝶翩飞，忽然顿悟——”无心禅师的声音陡然清亮，“贫贱富贵，痛苦快乐，不正如这四季更迭、花开花落？都是自然之事，何必执着！”
“他飞奔回寺，对老僧道：‘师父！弟子明白了！昔日我为富家子，今日我为行脚僧，都是云安，又都不是云安。就如这春花秋月，各有时节，何须悲喜！’”
“老僧微笑颔首：‘你终于懂了。’”
六、轮回
故事讲到这里，无心禅师停下，目光深邃地望向云渡：“你可知后来如何？”
云渡迟疑道：“那位云安师兄，想必已成得道高僧？”
无心禅师微微一笑，笑容中有说不尽的禅意：“三年后，朝廷为金家平反，发还部分家产。恰在此时，老僧圆寂。临终前对云安说：‘缘起缘灭，如云聚散。你尘缘未了，可还俗重整家业。’”
“云安还俗后，凭借才智和禅心，不出十年，家业更胜往昔。但他不再执着富贵，广施善行，济困扶危。又十年，他将家产尽数分给族人贫户，再次回到无心寺，剃度为僧。”
云渡惊讶地张大嘴巴：“那位云安师兄，莫非就是...”
“正是老衲。”无心禅师平静地说，“老衲经历贫贱富贵，痛苦快乐，方知这一切如月有阴晴圆缺，季有春夏秋冬，都会轮流变更，实在不足为奇，何必悲伤！”
正在此时，窗外风雨渐歇，一轮明月破云而出，清辉洒入禅房。
云渡望向窗外明月，又回头看着眼前这位平凡而又不凡的老僧，忽然热泪盈眶。
他俯身三拜：“弟子愚钝，今日方知禅心自在，不在外境。求师父收留！”
无心禅师将手轻放在他头顶：“起来吧。从今往后，你法名就叫云渡——渡一切苦厄，渡悲喜执着，渡贫富幻象。”
晨光初露，钟声悠扬。云渡跟随无心禅师步入大殿，心中一片澄明。
他明白，人生的贫富悲喜如窗外浮云，而来这世间一趟，正是要看清那云后永不改变的明月。
“云渡。”
“弟子在。”
“去扫庭院吧，落叶上的露珠，正映着整个天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