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在狱中郁郁而终,留下幼子无人照料,被迫寄养在远亲家中,受尽白眼。”禅师叹息道,“那孩子从小看尽世态炎凉,发誓要不择手段出人头地。他心中的善念,早在童年时就已被仇恨和苦难磨灭。”
“所以...他如今的恶行,竟是源于过去的冤屈?”李允贞喃喃道。
“业力如网,交织相连。”禅师道,“恶人今日的得意,或许正是过去苦难的果,也是未来痛苦的因。而善人今日的苦难,或许正是过去业力的果,也是未来福报的因。”
李允贞沉默不语,心中的愤怒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动摇了根基。
当晚,他留宿寺中,辗转难眠。午夜时分,忽听钟声急促,有小沙弥惊呼西厢房走水。李允贞急忙起身,随着僧人们一同救火。
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明镜禅师查看起火原因时,发现是一只烛台被老鼠撞倒所致。
“为何寺中会有老鼠?”李允贞疑惑地问,“佛门清净之地,不该有这等秽物。”
明镜禅师微微一笑:“三个月前,寺中来了一位富商,捐了大笔香火钱,却要求我们将寺中猫全都送走,说他天生畏猫。我们为遂他心愿,将养了多年的猫都送予邻村。”
禅师拾起被烧焦的经书,轻轻拂去灰尘:“如今看来,送走猫的业,已招致鼠患的果。而鼠患的业,又招致今夜火灾的果。业果相续,如环无端。”
李允贞怔在原地,仿佛悟到了什么。
第二天清晨,他再次求见明镜禅师。晨光中的竹林露珠晶莹,鸟鸣清脆,他的心却异常平静。
“禅师,我明白了。”李允贞恭敬行礼,“业力因果,需要时间成熟。不能因为未见即刻的报应,就否定因果的存在。”
明镜禅师欣慰点头,递给他一包种子:“这是昨日那片荒地的主人托我找的竹种。他说既然庄稼还需两月才能收获,不如同时种些竹子,三五年后,便可成林卖钱。”
李允贞接过种子,心中豁然开朗。
“看,这位农夫不仅种下短期可收的庄稼,也为长远种下了竹子。”禅师笑道,“业力如是,有些业果很快成熟,有些却需要数年、数十年,甚至跨越生死。我们凡夫肉眼,只能见一时一片,又如何能妄断善恶无报呢?”
李允贞深深鞠躬:“多谢禅师开示,弟子如饮醍醐。”
明镜禅师遥望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缓缓道:“我曾见过行善之人遭遇不幸,也见过作恶之人享受荣华。但我更见过行善之人的子孙福泽绵长,家门兴旺;作恶之人的后代颠沛流离,灾祸不断。业力的账簿,不是我们凡人能算得清的。”
李允贞在竹影寺又住了三日,每日与禅师论道,心境日渐明朗。离去时,他已不再是那个满腔愤怒的青年,眼中多了份从容与智慧。
明镜禅师送他到寺门外,临别前赠他一言:“莫急求果报,但问心地良。春雨润物细无声,秋来满山果自香。”
李允贞再次深深行礼,转身踏上归途。夏风拂过竹林,万叶吟唱,如诵古老经文。他明白,从此他将以不同的眼光看待这世间的善恶盈亏,以更宽广的胸怀接纳生命中的不公与曲折。
竹影寺的钟声在身后悠扬回荡,仿佛在诉说一个永恒的真理:业果终不虚,如同种子终将破土,只是需要阳光、雨露和时间的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