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晨光穿过古老银杏树的枝叶,在山寺庭院洒下斑驳金辉。慧明法师站在石刻前,手中刻刀迟迟未落。他的徒弟净尘轻步走近,见师父对着未经雕琢的青石已静立许久,仿佛一尊入定的佛像。
“师父,您在思考如何下刀吗?”净尘恭敬问道。
慧明转过身,眼中含着深意:“我不是在思考如何下刀,而是在思考为何下刀。”
净尘困惑地皱眉。这时,寺外传来急促马蹄声,不多时,一位衣着华贵、面色焦躁的年轻人在知客僧引领下闯入庭院。
“我是来求教的!”年轻人声音洪亮却带着颤抖,“我父亲说我不成器,朝中同僚排挤我,连圣上也对我呈上的奏折不满。我博览群书,满腹经纶,为何处处碰壁?”
慧明法师平静地打量着他,缓缓道:“施主,请随老衲去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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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山间小径向上而行。山路蜿蜒,两侧枫叶如火,溪水潺潺。年轻人——李璟,不时踢开脚边石子,显露出内心的烦躁。
“法师,我们这是要去哪?我时间宝贵,朝中还有许多要事...”
“要事从何而来?”慧明淡淡问。
“自然是圣上交待的公务。”
“公务从何而来?”
“是我职责所在。”
“职责从何而来?”
李璟语塞,眉头紧锁。
半山腰处,一座简陋木屋映入眼帘。屋内,一位白发老石匠正在打磨一块石碑。令人惊叹的是,石碑上的莲花图案栩栩如生,每一片花瓣都饱满灵动,仿佛能闻到香气。
“刘师傅是方圆百里最好的石匠。”慧明介绍道,“他刻的经文石碑,连京城的大寺庙都争相请购。”
李璟不以为然:“不过是个石匠罢了。”
慧明问老石匠:“刘师傅,您刻碑前,可会先画草图?”
老石匠抬头,皱纹里藏着笑意:“不用。刻什么,怎么刻,早在动手前就在心里清清楚楚了。我的心看见成品的样子,手只是跟着心走而已。”
慧明转向李璟:“听见了吗?发念的那一刻,结局已定。”
李璟若有所思,但仍不服:“刻石是简单手艺,治国理政复杂得多。”
慧明不答,只示意继续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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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顶狂风呼啸,一块巨岩悬于崖边,上面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缝。令人惊奇的是,裂缝中竟长出几株倔强的松树,姿态苍劲如龙。
“三十年前,这里曾有位修行者发愿在此建亭供路人歇脚。”慧明抚摸着风化的岩石说,“他日日对着这巨石发愿,却始终没有动手。”
“为什么?”净尘好奇地问。
“因为他总觉得自己能力不足,准备不够。他操心行为,却忘了初心。最终在犹豫中老去,亭子始终未建。”
慧明转向李璟:“你的困境,不在于你的能力,而在于你的愿力。你上奏折,是为民生还是为功名?你处理公务,是为责任还是为权位?念头的源头若污浊,行为的河流怎能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