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远置身冰火迭转之中,呼号声堵在喉间,化作白雾。
忽闻霜钟遽然长鸣——当——
钟声过处,幻境尽碎。
灯复燃,禅师仍坐对面,眉目如常。
“钟声是我击,幻境由心生。死魔不在外,而在汝一念之恐。”
五、雪路抉择
出窟时,雪已深尺许。
清玄立山门外,袍上雪积成壳,见弟即跪:
“母亲只余一息,盼弟至。”
清远俯身扶兄,忽闻钟楼上霜钟无风自鸣,第二声——当——
众僧奔出,齐望师徒。
慧明禅师抬手,以杖指山下茫茫雪路:
“去与不去,皆是修行。只是脚未举时,如何?”
清远凝视兄长,又回望师父,最后望那覆雪铜钟。
忽解下僧衣覆于清玄之身,自己仅剩中衣,赤足立于雪地。
“弟子请代母死,愿留兄在寺,晨夕闻法。”
众僧哗然。
禅师却微笑,以杖击清远肩胛三下,如昔日传法:
“痴儿,生死岂可代?然此一念,已破死魔。”
六、霜钟三响
第三声钟鸣骤起——当——
钟声里,异象生:
雪片逆飞,凝成白鹤九只,绕寺盘旋;
铜钟冰壳迸裂,现出经文金字,字字放光;
光中现母影,非病榻枯槁之形,而是三十年前,持灯夜织、背婴哼曲的年轻母亲。
母影向清远合掌,微笑隐去。
清玄痛哭失声:“方才一瞬间,母亲于家中安详闭目,面容如睡。”
七、归来无迹
次日,雪霁。
清远仍扫庭除,霜钟哑默。
有沙弥问:“师兄昨夜既未下山,何能送终?”
清远笑指铜钟:“我未离一步,母亦未尝来去。钟声三响,已通生死。”
慧明禅师于廊下颔首:
“见佛者,见自心之慈悲;闻法者,闻刹那之霜钟;值遇圣众者,即此会中人;供养诸佛者,以一念无畏;亲近善友者,即母即师即我。自然快乐,无有众苦。”
雪消檐滴,一声,一声,如佛眼垂泪,亦如众生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