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霜钟初动
秋末的云居山已落了三夜雪。大雄宝殿前的古铜钟覆着薄冰,风过时发出暗哑的嗡鸣,似在雪下做着垂老的梦。
慧明禅师拄杖立于廊下,望钟声里渐次聚拢的弟子。白眉结霜,目光却温软如春潮。
“今日不讲经,只说一个故事——关于死魔如何在一念之间退转,又如何在一念之间重来。”
众僧屏息。清远排班末位,指尖仍残留凌晨挑灯抄经时冻裂的血口,此刻在冷空气中隐隐作痛。
二、雪夜来客
故事未起,山门忽传来叩环声。
执事僧开门,一位披狐裘的青年踉跄而入。雪光映其面,竟与清远有七分相似。青年名唤“清玄”,乃清远俗家胞兄。
“我母病危,日夜呼弟乳名,求最后一面。”
清玄声音哽咽,雪片落入衣领瞬化成水,像泪却不是泪。
殿内灯火骤暗,众僧目光齐齐聚向清远。戒律森然:出家者,生死亦割。
清远合掌未语,慧明禅师已先开口:
“佛门广大,岂拒人子之孝?然汝可知,下山一步,便是死魔当关。”
清远抬眼,师父眸里映出两簇小小烛焰,一簇明,一簇灭。
三、死魔三问
禅师命清远随其入后山禅窟。窟深百丈,石壁渗水,寒意砭骨。
石案上燃一灯如豆,照见壁上旧刻:
“生死间隔,退缘根本也。”
慧明以杖击石,声如裂帛:“死魔有三问,答得透,任你下山;答不透,霜钟一响,便永堕疑城。”
第一问:
“若母亡时,你手执《阿弥陀经》而不能诵,心念乱如麻,佛来接引,汝去是不去?”
清远汗湿重衣。
第二问:
“若母临终反握汝手,曰‘儿勿离我’,汝宁破佛门慈悲戒,而全母子情?”
清远指节捏得青白。
第三问:
“若汝归迟,母已气绝,邻人责汝‘逃禅忘亲’,汝悔是不悔?”
三问毕,灯花爆出一声轻响,似替清远回答。
四、幻境重重
禅师忽以袖遮灯,窟顿时漆黑。
黑暗里生出种种景象:
先是故乡石桥,垂柳堆烟,病母倚门,白发飘萧;
继而桥下水流化作火海,火中现无数手,拽清远双足;
火尽又现极乐世界,宝池莲开,佛菩萨众伸手相迎;
莲瓣转瞬凋落,化为铁锁,锁上刻有“退缘”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