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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小仓城不是问题,”锅岛清房恭敬道,但话锋一转,“不过家主有一个小小的请求,想请大人准许。”
“哦?说来听听。”
“柳川城是筑后坚城,如今城内军势大半都是本家召集的军势,也就是说城池尽在本家手中。”
锅岛清房用余光瞥了眼熊谷隆直,见他不动声色,便继续道:“蒲池家助纣为虐,跟随大友氏对抗贵军,今后羽林殿如何处置皆不为过。但是,如今柳川城在本家手里,您看能不能……”
“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熊谷隆直看似没有表态,可心里却是对锅岛清房和龙造寺胤信生出了几分鄙夷。
“家主的意思是,能否将献城的功劳算在本家头上?”
“骏河守,我没记错的话,近江守在世时,不仅是庇护了胤信殿下,早年间也对家兼公有过庇护吧?”熊谷隆直微微摇头,皱着眉头道,“这也算是两代恩情了,你们怎么忍心这般利用他的城池和家眷?”
“大人,您想必是理解错了,”锅岛清房试着辩解道,“近江守战死异国他乡,那是自作自受,跟本家没有一点关系。相反,若不是家主临危受命,率军进城主持大局,这柳川城兴许早就易手了,城内的孤儿寡母兴许也活不到今天了。”
“家主提出这个要求,说白了,只是想就自己的付出获取应有的回报罢了,并没有对其他人的利益造成伤害。”
“可这城池毕竟是蒲池家的,你们这种做法,我倒是第一次见识,”熊谷隆直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也罢,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事后会禀明家主,一切请他定夺吧。”
“那就拜托大人了,”说着,锅岛清房站起身凑到熊谷隆直耳畔,低声道,“家主准备了一点薄礼就在外面的牛车上,还请大人笑纳。”
“这怕不是‘借花献佛’吧?”熊谷隆直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拿回去吧,我是来打仗的,带着这些东西不方便。况且,跟你说句实话,你拿来的这些东西,若是让军目付报给家主,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大人考虑周全,是在下唐突了。”见熊谷隆直婉拒,锅岛清房虽然有点失望,但还是带着随从、赶着牛车打道回府。
四月初二,熊谷元直率领的军势在柳川城外的冲端港登陆,与熊谷隆直合兵一处,向着筑后东部进发。
与此同时,山县盛信也已经对筑后十五城展开攻略,除了西牟田、鹰尾城开城投降外,竹井城的草野氏、妙见城的星野氏皆因负隅顽抗最终兵败身死。
等到熊谷兄弟率领的大军与其会师时,其实仅剩下问注所氏控制的长岩城还坚持抵抗。
问注所氏源于三善氏,三善康信担任了镰仓幕府的问注所执事,并在筑后生叶郡获得了领地,其子三善康俊作为大友能直的后见随同前往了九州。三善康俊之子三善康行自称“问注所康行”,自此问注所氏才宣告诞生。
其实一开始,问注所氏是室町幕府的奉公众,并且从问注所氏康到政康六代人,都受赐幕府将军的偏讳。
然而,随着应仁之乱后幕府衰微,问注所氏跟许多奉公众一样,成为在地大名的家臣被官,从问注所纲康开始,到现如今的问注所镇连,连着八代当主都拜领大友氏家督的偏讳。
由此可见,百余年来,问注所氏一直受到大友氏的重用,成为大友氏安插在筑后、制衡蒲池氏的重要力量。
方才提到的问注所镇连其实并非现任当主,而是现任当主问注所鉴丰的嫡子,后者原本今年三月将家督之位正式渡让给前者,可随着武田军的攻略,这一计划便被打断了。
此时,熊谷兄弟率领的五万八千人,与山县盛信率领的两万三千人,将整座长岩城围得水泄不通,但凡一般人,都知道破城不过弹指一挥间,可问注所父子不是一般人,对武田家的劝降置若罔闻。
城头的井楼上,问注所鉴丰目不转睛地望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武田军,面如死灰,可嘴里还是低声询问道:“斋藤左马助呢,日隈城那边还没消息么?”
身后的问注所镇连摇了摇头,“三天了,自从上次送来主公的密信,要求吾等坚守城池后,便再也没有消息了。”
说完,他顿了顿,补了一刀:“况且现在咱们被里三层外三层包围着,即便左马助那边有什么消息,也难以传进城里吧。”
“没有新的消息,那坚守城池便是最后的消息了,”问注所鉴丰急促地叹了口气,“本家历代皆受大友氏重用,如今只能以命守城,报答主公恩情了。”
这父子俩其实并不知道,日隈城的斋藤镇实日子也不好过。
大友义镇原本是让他外放躲避风声,等“二阶崩”的舆论压力消除后再召回大友馆参与政务。
并且这日隈城原属于大友氏统治腹地,来这里做城番就相当于镀镀金,补一点地方履历,照理说不会有什么大事,只要在城里静静等着便是。
可谁能想到,武田军竟然这时候杀进了九州,并且进展如此迅速,十几天的时间便杀穿了北九州,这让原本坐等升职加薪的斋藤镇实瞬间慌了。
从三月二十五日,武田军在太宰府合战中大破四家联军后,斋藤镇实便感觉到局势已经不可挽回地走向崩溃,他几乎每天都写信给大友义镇,希望能将分散在各地的兵力都召回大友馆进行笼城。
当然,这所谓“分散各地的兵力”就包括自己手上的八百来人。
一开始,大友义镇还写信安抚,表示自己正在想办法,准备从北肥后调集国人赶来增援,信誓旦旦表示,绝不让武田军踏进丰后一步。
但是自从三月三十日,武田军攻破村中城,将最后一支孤悬领外大大友家军势消灭后,斋藤镇实寄出去的信便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大友义镇半点回音。
其实不是大友义镇不想回,是他真的不知道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