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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马晴纯之所以被送回日野江城,并非是志岐镇经好心,想送他们父子先回本城见一见亲人,而是武田军在夺取高城后进展神速,沿途城砦相继开城,当天晚上便攻占了日野江城。
父子两人被送到武田军中后,熊谷元直也懒得废话,当即下令将两人连同全族男子一同押送到有马川边斩首。
志岐镇经惊惶之余,赶忙代表“天草五人众”向武田家递交起请文宣誓效忠。
考虑到天草诸岛属于肥后,并不在义重这次点名攻略的范围,因此,熊谷元直只是手下起请文,并对志岐镇经的识时务表示赞赏,至于此后如何处置,他也做不了主,只能让志岐镇经回岛等候消息。
可是志岐镇经不想错过这样一个攀附武田家的机会,主动将自己的弟弟志岐经弘作为人质留在武田军中,恳请熊谷元直务必要在义重面前多替自己美言。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既然志岐镇经主动投靠,熊谷元直也只好暂时把人留了下来,并且向“天草五人众”下达命令,要求其为武田水军警固,协助武田水军运输大军主力北上筑后。
就在熊谷元直率领两万多人横扫肥前西部之时,熊谷隆直和义重也都没闲着。
先是熊谷隆直,将太宰府周围城砦几乎全都夷为平地后,立即挥师南下杀进龙造寺控制的肥前东部五郡,也就是基肄郡、养父郡、三根郡、神崎郡、佐贺郡,首当其冲的便是少贰氏栖身的势福寺城。
当时,得知武田军打破大友、秋月、高桥、筑紫联军后,龙造寺鉴兼大为惊慌,赶忙将各地军势集结在本城村中城,准备笼城以拖待变。
如此一来,势福寺城的守备力量稀缺,少贰冬尚及其家臣趁机起事,夺取了城池的控制。
与他情形相似的还有一个人,那便是龙造寺胤信。
当初被家臣赶出肥前,他便被蒲池鉴盛收留,带着家臣在柳川城外的一木村蛰居。
这其实已经不是蒲池鉴盛第一次施以援手了。
前面提到过,天文十四年(1545年),龙造寺家兼在与少贰氏重臣马场赖周的冲突中,长子和孙子相继被诛杀,只剩下他和年幼的龙造寺胤信逃出生天。
当时接纳他们祖孙二人,并且在次年帮助他们击败马场赖周、夺回居城水江城的正是蒲池鉴盛。
不同的是,如今龙造寺胤信再度落难,可蒲池家已经没有能力再帮助他恢复家业了。
令龙造寺胤信窃喜的是,失去了顶梁柱的蒲池家,竟然主动邀请他进入柳川城主持大局。
此时,蒲池鉴盛的庶长子只有五岁,嫡子也只有三岁,家中重臣多在东川战死,在寻求了正室贞口院的意见后,家臣原野惠俊亲自前往一木村,希望龙造寺胤信能扶大厦于既倒。
龙造寺胤信表面上很是为难,可心里却是大喜过望,一番推辞后,最终率领锅岛清房等家臣前往柳川城。
此后几天,他以柳川城兵力单薄为由,派遣家臣前往肥前,将那些不愿意跟着龙造寺鉴兼等死的家臣和国人都拉到了柳川城。
经这么一搞,龙造寺鉴兼手上本就不多的军势遭到大幅削弱,相对的,龙造寺胤信的实力大增,手上的军势甚至超过了柳川城内的蒲池军。
虽然隐隐感到一丝不妙,但大敌当前,原野惠俊等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按照龙造寺胤信的指挥分守各处要害,做好战斗准备。
三月二十八日,熊谷隆直率领大军抵达势福寺城,少贰冬尚派遣弟弟千叶胤赖前往军中探查虚实。
少贰冬尚的这位弟弟虽然年仅十八岁,可相比他的兄长,不论打仗还是谋略,实力都更胜一筹。
作为西千叶氏的婿养子,他十一岁便继承家业,随后在少贰氏与大内氏、龙造寺氏的战斗中一直尽心尽力。
当年马场赖周屠杀龙造寺一族之时,千叶胤赖乘机攻克了亲大内氏的东千叶氏居城晴气城,虽然东千叶氏当主千叶胤连侥幸逃脱,但随着祇园山城、晴气城两座主要城池都落入手中,时隔七十多年,千叶氏实现了名义上的统一,彼时这位少年当主年仅十三岁。
抵达武田军本阵,千叶胤赖身着一身崭新的直垂,在熊谷隆直对面坐下,深深欠身,郑重道:“在下千叶新介胤赖,拜见右京亮。”
随即坐直身子,头稍稍抬起,仅用余光瞥了一眼熊谷隆直,继续道:“此番奉少贰殿之命前来拜会大人,感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接见。”
熊谷隆直也算是一路杀穿整个北九州了,路上也遇到不少国人豪族,可像这个年轻人这般彬彬有礼却又不卑不亢的其实并不多,这也让他略感到一丝意外。
“新介无须多礼,”熊谷隆直语气随和,却是开门见山,“你是少贰殿的弟弟,我给他写的信,想必你也看了吧?考虑得怎么样了?”
千叶胤赖这才抬起头,态度依旧恭敬:“兄长与在下愿意向武田家表示臣服,只是不清楚,羽林殿战后会如何处置吾等?”
“具体我也不知,”熊谷隆直耸了耸肩,实话实说,“一切要听家主定夺,吾等也不敢擅自揣测。”
“这样啊,”千叶胤赖怅然若失,“那龙造寺家呢?”
“龙造寺?”熊谷隆直反问道,“你说的是村中城的龙造寺,还是逃到筑后的龙造寺?”
“两者皆有,”千叶胤赖也不藏着掖着,“龙造寺原是少贰家臣,这些年却被本家做出诸多大逆不道之事情,兄长和在下恳请大人和羽林殿为本家主持公道。”
“新介。”
“哈。”
“你们跟龙造寺家的恩怨,本家为何要掺和其中?”
千叶胤赖先是一愣,紧接着反问道:“本家既已向武田家表示臣服,您和羽林殿难道不该支持本家么?”
“少贰家鼎盛时曾兼任‘三前二岛’守护,现在的许多国人甚至大名,都曾是贵方的家臣吧?若是按照你这个思路,那么对他们的处置,岂不是都要考虑与贵方的关系?”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千叶胤赖赶忙矢口否认,“只是本家受龙造寺欺辱多年,希望羽林殿和诸位大人能综合考量两家的关系,‘合理’对待龙造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