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风,你最好也懂。
夜色深沉,紫宸殿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而琅琊王府中,萧若风坐在书案前,提笔蘸墨,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无愧”。
他望着这两个字,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秋风起,卷落一地黄叶。
……
琅琊王府,书房。
烛火已燃至过半,蜡油堆积如小山。
萧若风独自坐在书案前,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他提笔蘸墨,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久久未落。
墨汁滴下,在纸上晕开一团污渍。
他恍若未觉,只是望着那团墨迹,眼神空洞。
白日里朱雀大街的哭声,此刻又萦绕在耳边。
那些伸出的手,那些绝望的脸,那些呼唤着儿子、丈夫、父亲的名字……每一个声音都像刀子,扎进他心里。
还有皇兄那道圣旨。
看似宽仁,实则诛心。
闭门思过,归期待定——这是将他软禁。
褫夺兵权,诸将归乡——这是断他羽翼。
好手段。
萧若风苦笑着,笔尖终于落下,在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无愧”。
墨迹淋漓,力透纸背。
他望着这两个字,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真的无愧吗?
对得起战死的十几万将士吗?对得起那些在朱雀大街哭嚎的百姓吗?对得起随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们吗?
思绪至此,心口忽然一阵抽痛。
司徒雪。
那个如雪般清冷,又如火般炽烈的女子。
三年前她闯入他的生命,像一道划破阴霾的光。
一个年华豆蔻,一个风华正茂。
为了那柄昊阙剑,司徒雪开口竟然要贵为皇子的萧若风嫁给自己,昊阙剑就作为嫁到司徒家的嫁妆……
她懂他的抱负,怜他的辛苦,却唯独不喜欢天启城,不喜欢琅琊王府这座锦绣的金丝雀笼。
可现在,她走了。
萧若风清楚,司徒雪不喜欢朝堂争斗,更不愿他出任什么劳什子的护国大将军南征百里。
萧若风闭上眼,无数过往在脑海幕幕闪烁。
“雪儿,”他喃喃低语,“你到底在哪里……”
烛火噼啪,将他孤独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
同一轮明月下,千里之外的齐雷山。
司徒雪一袭白衣立在别院窗前,望着北方天际。
夜风拂动她的长发,手中攥着一张纸,看不清上面的内容。
“还在想他?”
司徒震天走入书房,黑袍沉稳如山。他看向女儿:
“琅琊王兵败归朝,被夺兵权——消息两日前传来,与你返家同日。”
司徒雪指尖微紧,面色静如寒潭:“女儿明白。”
“你突然归来,不言缘由。”司徒震天目光如炬,“司徒家避世百年,不涉朝政。你是下任家主,当知轻重!”
司徒雪声轻却故作决绝:“前尘已断。自踏出天启那刻起,我与他便再无瓜葛。”
司徒震天沉默片刻,拍了拍她肩头:“儿女情长,怎会如你说的那么简单就一刀两断?父亲都明白,只是不希望你涉足皇家争斗……早些歇息吧!”
父亲离去后,书房寂静。
司徒雪松开手,纸页滑落,上面是萧若风曾给她写的一首诗:
“袖底风霜凝作雪,樽前星火暖如烟。
此生若许江湖老,不向瑶台觅桂仙。”
她望着北方,眼中痛楚再难掩藏。
萧若风……如果你是个江湖浪子该多好!
四目隔空,千山横亘。
这一夜,无人成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