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身侧的亲兵统领萧平低声道，声音哽咽，“百姓们……”
“走！快走……”萧若风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不许停，一步不许停，我们应该半夜进城，可北大营只能穿城而过……”
他催马向前，马鞭轻轻抽在马臀上。
战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情绪，加快脚步，穿过哭喊的人群，穿过那些伸出的、渴望抓住些什么的手。
两侧的哭声更大了，有人跪倒在地，朝着队伍磕头：“将军！求求你们告诉我，我儿子是不是还活着？哪怕缺胳膊少腿，只要能回来，我养他一辈子！”
有人冲上来想拦马，被维持秩序的金吾卫死死拦住，只能伸着手，嘶声哭喊：“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有没有我们家的人！”
萧若风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只是看着前方，看着越来越近的朱雀门，看着门洞后那座巍峨的皇城。
一步，一步。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混在身后的哭喊声中，如重锤一下下砸在心上。
残军终于穿过城门，城内的百姓更多，哭声更响……
许多妇人孩子挤在街边，举着写有名字的木牌，眼巴巴地在队伍中寻找。
萧若风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小跑起来。
他不敢回头，不敢回头去看那些绝望的脸，不敢回头去看那些渐渐被抛在身后的哭声。
身后的将士们也跟着加快脚步，许多人低着头，咬着牙，眼角有泪滑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滴在朱雀大街的青石板上。
这条曾经本该迎接凯旋的荣耀之路，如今成了埋葬希望与生命的黄泉路。
萧若风一路奔到城北大营。
五万余残兵陆续入营安置，营中早已接到消息，医官、粮草、营帐都已备好。
可即便如此，面对如此多伤员，人手依旧捉襟见肘。
萧若风翻身下马，站在辕门前，望着营中忙碌的景象。
残缺肢体的士兵被抬往伤兵营，昏迷不醒的躺在担架上，还有人在卸甲时扯动伤口，发出压抑的呻吟。
“殿下，”萧平上前，“您也去歇息吧，这里有我照看……”
话音未落，营外传来车马声。
一队金吾卫护着一顶步辇，缓缓行至辕门前。
步辇停下，帘子掀开，当朝大监之首瑾萱弯身走出。
他一身紫袍，面白无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却藏着让人不适的冷意。
“琅琊王殿下，”瑾萱的声音尖细而清晰，“陛下有旨，琅琊王及属下众将——下马听旨！”
萧若风身后，刚刚赶到的雷梦杀、荀一川、叶啸鹰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祥的预感。
雷梦杀低声道：“老七，这圣旨……”
萧若风抬手止住他的话，缓缓跪地：“臣弟萧若风，接旨！”
身后诸将见状，纷纷下马跪倒，叶啸鹰半卧在马车上，也神色恭敬地低头听旨。
瑾萱展开明黄卷轴，清了清嗓子，声音在空旷的辕门前传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琅琊王萧若风，奉旨南征，讨伐百里叛逆。
然其冒失轻进，调度失当，致二十万王师折损过半，西南战局逆转。
此罪本应严惩，姑念琅琊王一心为国，往日功勋卓着，且阵前负伤，朕心实有不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地的众将，继续念道：
“故免去其罪责，令其即日回王府静养思过，归期待朕另行旨意。
其所掌兵权，暂归兵部统辖。另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随军诸将，功过毋论。感念诸将出征劳苦，特赐千总以上军官归乡修养半年，抚恤家小。
阵亡将士，按军职级别从优抚恤，由户部拨银，不得延误。”
“钦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