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我还年幼,只记得父亲喃喃说着‘此酒只应天上有’……如今亲尝,才知何为魂牵梦萦。”
司空长风不禁“啧”了一声,闭目细品,良久才睁眼叹道:
“果然妙极!我曾听人说,世间佳酿能品出一味已是难得,秋露白可蕴三味,东君的七盏星夜酒巧夺天工,能得人间七味!
可这醉八仙……当真名不虚传,八味层层递进,酸甜苦辣醇绵冽厚,竟无一味重复,谢师不愧天启第一酿酒师。”
说着他转向百里东君,眼中带着促狭又认真的光:“东君,你若想彻底胜过他,恐怕得酿出十全十美的‘十味酒’才行!”
百里东君默默放下酒杯,语气有些怅然:“我想不通,谢师既有如此绝艺,当初斗酒时为何不拿出来?
倘若以这醉八仙与七盏星夜酒相比,孰胜孰败,还真说不定!”
胡不飞抄起酒坛给百里东君、司空长风各自斟满,又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才应道:
“据说此酒酿制工序极为繁琐,产量稀罕,除国宴与皇室特赐外,世间流传不过寥寥数坛。
依我看,恐怕是大内不许这醉八仙外传,专供皇亲贵胄享受,寻常人肯定是难得一闻!”
“砰”的一声,百里东君听完这话将酒碗重重搁在布上,眼底燃起一团明亮的火。
“凭什么?!”他声音不高,却字字铮然。
“凭什么好酒只能锁在宫墙之内,只供那一家一姓独享?
天下爱酒之人何止千万,江湖浪客、田间老农、市井百姓——哪个不配尝一口好酒的滋味?”
他站起身,衣袖在夜风里振开,月光洒落一身银白。
“我百里东君酿酒,是为了让想喝的人喝到,让懂酒的人品到。
我师父儒仙古尘,窖中仙酿无数,也从不会说‘此酒只许某人饮’。酒是天地精华,是耗心血酿出来给人喝的,凭什么他萧氏皇族这么专横霸道,连酒都要垄断己有?”
他转头望向北方,天启城的方向隐在浓重夜色里。
“萧氏坐拥四海,却连一味酒都要据为己有。天下财富他们要独占,连人间至味也要贴上皇封!
如此狭隘,如此吝啬,何怪江河日下,何怪民心渐离?”
百里东君胸口起伏,话音却愈发沉定:
“爷爷和表哥起兵,我原只觉得是家国恩怨。可现在我想,或许他们争的不止是江山!
更是要打破这重重高墙,把这被独占的天地、被私藏的美好,还给人间!”
司空长风静静听着,忽然仰头饮尽碗中残酒朗声大笑:
“说得好!酒如此,天下事亦该如此!”
胡不飞亦举碗而起,神色动容:“东君之言,如金石掷地!不错,佳酿当共赏,明月应同瞻——这世间至美之物,本就不该被任何人握在掌心独占!”
百里东君眼中的火光渐渐沉淀为一种清澈的坚定,他重新坐下,端起酒杯举向空中,仿佛在与看不见的远方对酌。
“待有一日,山河清明,”他一字一句,像在立誓,又像在许愿。
“我百里东君必酿一味旷古绝今的酒——不,不止一味。我要酿千般滋味,万种风情。坛开之日,江湖共饮,天下同醉!”
“好!”
司空长风与胡不飞同时举杯!
夜风拂过,满堂酒香更浓,三人相视而笑,碗沿再次碰在一起。
那坛醉八仙,依然幽幽散发着它被私藏了太久的、本该属于所有人的酒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