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轩,二楼。
烛火通明,酒香四溢。
司空长风抱着铺盖卷推开听雨轩的门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眉毛一扬——
百里东君与胡不飞正面对面席地而坐,中间摊开一张粗布,上面摆着几只陶碗。
那几坛价值千金的“醉八仙”已被启封,浓郁的酒香混着晚风弥漫在庭院里。
“好呀好呀!”
司空长风把铺盖往门边一撂,指着百里东君笑道,“我说你怎么急着把我支走呢,原来是怕我抢你的好酒,拉着胡御史在这儿偷偷潇洒!”
百里东君讶然回头:“嗯?赔钱货你怎么来了?你不在家里陪着风秋雨,跑过来干嘛?”
司空长风苦笑着摇摇头顺势坐到胡不飞对面:“说到这个……今日回城主阁,我可被秋雨结结实实训了一顿。”
他学着风秋雨当时的神情语气,惟妙惟肖地复述起来——
“她一见我便沉下脸:‘司空长风你是不是糊涂了,只留东君一人守着听雨轩,胡御史一家安危系于一身,你倒好,怎么先跑回我这来?’”
司空长风摊手,对百里东君露出无奈的笑:“我当然辩解了,说担心她初孕在身,这几日又心神不宁……可她一定也不听啊!”
说到此处他声音忽然软下来,眼中泛起温柔又惭愧的光:“谁知秋雨正色道:‘我风秋雨嫁的是雪月城三城主,不是贪生怕死之辈。
东君是你过命的兄弟,胡御史是雪月城护下的客人——于情于义,此刻你都不该守在我这安稳处。’”
胡不飞听得动容,不禁坐直了身子。
司空长风继续道:“她还说——”他学着风秋雨那时斩钉截铁的语气,
“‘你护着东君和胡家,便是在护着雪月城的道义,护着我们将来要交给孩子的江湖。这点轻重,我风秋雨岂会不分?’”
他顿了顿,神色认真起来:“最后她直接替我收拾了铺盖卷,塞到我手里说:‘今夜便搬去听雨轩,与东君一同守着。
我这里有丫鬟嬷嬷,院外有夜巡的城主阁门人,不必挂心。’”
司空长风说完,略显羞赧地摸了摸鼻子:“你们看,我这娘子训起人来,有理有据不听不行啊!”
百里东君听完端起酒杯递到司空长风面前:“算你小子有福气,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能娶到这么好的娘子,干!”
“深明大义!”胡不飞轻声接话,也郑重举起酒碗,“风姑娘这番胸怀见识,不让须眉。司空兄,这一碗,敬贤内助!
“胡御史谬赞了!”司空长风眼中泛起温煦笑意,随即也不客气地盘腿坐下,取过百里东君递来的酒杯,三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的刹那,胡不飞咂了咂嘴,望着杯中琥珀色的酒液,喃喃道:
“醉八仙……果然是醉八仙。当年先父从宫中赴宴归来,连说三日,说此酒有八种滋味,层层叠叠,饮之如见仙人起舞……”
说罢他仰头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今日得尝,方知先父所言不虚。这酒……当真配得上仙酿二字!”
百里东君闻言心中一动,问道:“胡大哥,令尊曾尝过此酒?这醉八仙不是宜宾的老酒吗?”
胡不飞意犹未尽地放下酒杯,睁开双眼道:
“我原以为只是重名了,没想到这酒真有八味,恐怕就是先父在国宴上尝过的醉八仙!”
百里东君更加疑惑,追问道:“难道是宜宾上供给朝廷的贡酒不成?”
“非也非也!醉八仙本就是天启的酒,出自碉楼小筑谢师之手,宜宾虽有五粮烧,可醉八仙这种酒寻常人听都没听过,更别说尝了!
这酒是谢师的不传之秘,传说每三年才出一两坛,专供大内平常人想买也买不到!”
百里东君却握着酒碗,神情有些恍惚,忽然问道:“胡大哥,你方才说这酒是谢师不传之秘,专供大内……此话当真?”
胡不飞放下碗,正色道:“应当不假。先父曾随太安帝赴国宴,尝过一次,归家后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