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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7章 父皇一会儿就来看阿煦了(2 / 2)

她喘了口气,声音哽咽:“可这样一来,长公主就成了弃子!既无名分,又无依靠,终其一生困于深宫,受尽冷眼与猜忌!与其如此,不如光明正大地嫁出去,在盟书中写明她的地位、仪制、属官、护卫,让她哪怕身在异域,也仍是堂堂大周长公主!”

“大人,您争来的每一条款,都是她的铠甲!”

“若您此时退缩,不敢奏请允婚,那之前所有努力,都将化为泡影!”

风雪渐起,吹得两人衣袂翻飞。

顾锦潇久久伫立,面色复杂至极。

他何尝不知这其中利害?

他知道云安长公主若被拒婚,后果可能比远嫁更惨。他也明白,自己这些日来拼命争取的条款,正是为了给她铺一条哪怕荆棘遍布,却仍有尊严可守的路。

可让他主动去劝皇帝把一位金枝玉叶送去千里之外的草原……这不仅是悖逆常理,更是冒着触怒龙颜、背负骂名的风险!

“你可知我说这话,便是僭越?”他声音低哑,“纵然身为礼部侍郎,也无权干涉天家婚配。”

“可您有权提出建议!”夏月急切道,“您是此次谈判主官,您的奏疏最具分量!只要您写下‘匈奴已履约,诚意昭然,和亲可行’,陛下便会慎重考虑!”

“然后呢?”顾锦潇冷笑,“然后我就成了逼公主和亲的罪人?史书上记一笔:‘顾锦潇献策,令长公主远嫁绝域’?”

“那您宁愿看着她默默腐朽在宫墙之内?”夏月反问,“至少在外,她还能做自己的主人!至少在那里,有人必须尊重她身为大周长公主的身份,因为那是您亲手写进盟书里的!”

顾锦潇闭上了眼。

脑海中浮现出那日在宫宴上,云安长公主被打后苍白的脸;想起她站在廊下望着石榴树的孤影;想起她曾趾高气昂训斥宫女时,自己那句轻描淡写的“莫让闲杂小事扰了她的心情”……

原来那时,她早已在他心中留下痕迹,只是他自己从未察觉。

而现在,这个他曾远远注视过的女子,正面临人生最残酷的选择??不是爱与不爱,而是生存与毁灭。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回去告诉长公主……我会写奏疏。”

夏月猛地抬头,泪水滑落。

“但我不会写‘请允婚’。”顾锦潇缓缓道,“我会写:‘匈奴履约情形详实可信,所订条款皆具约束之力,若陛下允准和亲,足以保障长公主尊荣安泰,不失天家体面。’”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

“够了!”夏月激动叩首,“足够了!大人仁心,必有天知!”

“不必谢我。”顾锦潇转身欲走,却又停下,“告诉她……无论结局如何,请务必保重自己。她值得更好的命运,哪怕这个世界不曾善待她。”

说完,他迈步走入风雪之中,背影渐渐模糊。

而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皇帝萧景琰斜倚龙椅,手中捏着一封密报,脸色阴沉。

“你说……顾锦潇私下会见匈奴副使?”

跪在地上的密探低头:“回陛下,尚未证实确凿接触,但有人见其府邸仆从与赫连泽身边人有过短暂交谈,时间恰在第二次谈判前夕。”

“哼。”皇帝冷笑,“朕就知道,这小子太过沉稳,反倒可疑。他若真一心为国,何必处处替长公主争权谋利?莫非……心里另有图谋?”

他将密报掷于案上,眼神幽深:“传朕旨意,加强对顾府监视,凡其出入往来、书信传递,皆需记录上报。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冷冽:“拟一道密诏,若此次和亲成行,长公主启程前,赐婚顾锦潇为陪嫁属官,任护送使,随行至阴山边界。”

身旁老太监一惊:“陛下,这……这不是等于把顾侍郎也送去了匈奴?万一……”

“万一怎样?”皇帝冷冷打断,“他是礼部能臣不错,可朕更需要一个能让长公主安心的人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况且……”

他望向窗外漫天风雪,语气微沉:“朕不信他真的毫无私心。若他对长公主真有一丝情意,这一路上,自会见分晓。若没有……那就让他亲眼看着她嫁给别人,也算惩戒他的妄动心思。”

密诏封印,悄然下达。

谁也不知,这场关于权力、尊严与情感的博弈,已悄然越过谈判桌,蔓延至人心最隐秘的角落。

而在长公主府,夏月归来时,云安长公主正倚窗而坐,手中握着一枚褪色的红绣鞋??那是她少女时代亲手缝制,原想赠予心仪之人,却始终未能送出的信物。

见夏月神色异样,她轻声问:“可是有消息了?”

夏月含泪点头:“顾大人答应了……他会奏请陛下,允准和亲。”

云安长公主手指微微一颤,那枚红绣鞋轻轻滑落,坠入窗外积雪之中,再不见踪影。

她望着那片洁白,忽然笑了,笑容凄美如霜:“原来最痛的不是被迫远嫁,而是明明有人懂你、护你,却永远不能属于你。”

“但他愿意送我一程,已是这冰冷世间,最大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