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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7章 父皇一会儿就来看阿煦了(1 / 2)

三日后,鸿胪寺重开谈判。

晨光微曦,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顾锦潇已立于殿前石阶之上。他身着深青官袍,腰佩玉带,神情肃穆如旧日一般,仿佛昨夜辗转反侧、反复推演条款的并非此人。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这三日里,他翻遍历代和亲卷宗,查考北疆风土民情,甚至托人暗中打探挛??伊屠过往言行举止,只为今日能再进一步??既不激怒匈奴,又不让大周失了体面与底线。

殿门开启,使团入内。

挛??伊屠今日换了身玄色锦袍,外罩狼皮镶边披风,眉宇间少了几分昨日的试探,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压。他落座后未即开口,而是缓缓扫视全场,目光最终落在顾锦潇脸上,嘴角微扬:“顾侍郎果然守时。”

“礼不可废。”顾锦潇拱手还礼,语气温和平静,“左贤王远道而来,本官岂敢怠慢?”

“好一个‘礼不可废’。”挛??伊屠轻笑一声,“那今日,咱们便继续谈这‘礼’字。”

话音落下,赫连泽展开一卷修订后的盟书草案,朗声宣读。果然如前所料,匈奴方面将战马数额重新调整:首年五千匹不变,但要求后续每年增至三千匹,九年共计三万二千匹;且提出若公主下嫁,则边市税赋减免五成,而非三成。

“此乃我匈奴诚意之证。”赫连泽语气铿锵,“愿以更多良驹、更低税赋,换得两国永世修好!”

顾锦潇垂眸听着,指尖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随身携带的竹简笔记。待其念毕,才缓缓抬眼:“左贤王盛情,令人感佩。然贵使所提,有两处难以应允。”

“其一,战马总数虽增,然上等战马比例仍不足七成。据马政司近年勘验,匈奴所供战马中,真正堪作战骑者,不过六成一二。若无明文约束,恐将来履约之时,徒增纷争。”

他顿了顿,声音略沉:“其二,边市税赋减免五成,实为前所未有之让步。然大周边镇百姓赖此税收维持生计,若骤减至此,恐激起民怨,反伤两国和睦。”

殿内一时寂静。

乌维冷笑出声:“你们汉人总说讲理,怎么到了真事上,又处处设限?我们愿意多给马、少收税,已是极大退让,你们竟还不知足?”

“非是不知足。”顾锦潇神色不动,“而是盟约一旦缔结,便非一时权宜,乃百年基业。若条款空泛模糊,今日看似让利,明日或成祸根。届时战火重燃,死伤百万,岂非辜负今日诸位坐于此地的初衷?”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入木:“故而,臣斗胆提议??战马数量可依贵方所请,但须由大周派员赴草原监牧点验,每批交付前出具验单;边市税赋减免四成,为期十年,十年后视情势再议。如此,既显贵国诚意,亦保我朝民生安稳。”

此言一出,赫连泽眉头紧锁,转头看向挛??伊屠。

后者却未立刻回应,只是凝视顾锦潇良久,忽而低笑:“顾侍郎真是滴水不漏。监牧点验?你们是要派人去我们草原上走一圈,顺便看看水草丰瘠、军营虚实吧?”

“左贤王多虑了。”顾锦潇坦然迎视,“监察只为确保盟约落实,并非窥探军机。若贵国心怀坦荡,何惧查验?”

“好!”挛??伊屠猛地拍案,“痛快!就依你所言,设监牧使,每年春秋两季赴阴山南麓点验战马。但此人必须由双方共认,不得单方面更换,且在草原期间,需受我匈奴护卫监管,不得擅自离营。”

“可。”顾锦潇点头,“人选可由礼部会同兵部提名,报陛下钦定。”

“还有。”挛??伊屠眼神陡然锐利,“你说其他条件皆可商议,唯独不肯松口和亲之事。今日我要问一句??若我匈奴答应全部条款,大周是否必须许婚?”

殿内空气骤然凝滞。

顾锦潇沉默片刻,终是正色道:“婚姻乃天家私事,非臣下所能擅断。然……”他缓了口气,“若贵国履行盟约各项条款,展现足够诚意,臣愿亲自上疏,请陛下考量和亲之利弊,予以圣裁。”

“也就是说,只要我们做到,你们就得嫁?”乌维急问。

“非‘得嫁’。”顾锦潇纠正,“而是‘可议’。一字之差,天地之别。”

挛??伊屠眯起眼睛,半晌才道:“你这个人,真是难缠。”

“职责所在。”顾锦潇微微躬身。

谈判持续至午时,终达成初步共识:战马总数定为九年三万三千匹,其中上等战马占比不得低于七成,由双方案定监牧使定期查验;边市税赋减免四成,为期十年;岁贡方面,大周同意适度增加丝绸、茶叶输出,但禁止铁器、弓弩流出;至于和亲一事,暂列为“待决事项”,待条款全面落实后再行奏请皇帝裁定。

盟书草案封存,择日呈递御前。

散会之后,顾锦潇独自走出鸿胪寺,脚步略显疲惫。冬风刺骨,吹得他额前碎发微乱。他未曾察觉身后不远处,一道身影悄然尾随。

那人穿着寻常布衣,帽檐压得极低,却是夏月。

她在街角等了近一个时辰,终于等到顾锦潇现身。此刻见四下无人,急忙上前几步,跪倒在雪地中:“顾大人!”

顾锦潇一惊,连忙左右张望,低声喝止:“你疯了?这是何处,岂容你随意跪拜?”

“奴婢有要事相求!”夏月仰头,眼中含泪,“求大人救救我们长公主!”

顾锦潇皱眉,伸手欲扶她起身:“起来说话。”

“不!”夏月摇头,“您若不答应,奴婢便长跪不起!长公主这几日茶饭不思,夜夜梦魇惊醒,整个人瘦了一圈。她不是怕嫁去匈奴,她是怕……怕成了两国博弈的牺牲品,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剥尽!”

她的声音颤抖:“大人今日在殿上为她争来的那些条款,奴婢都告诉了她。她听了之后,哭了整整一夜。她说……她说这辈子第一次觉得,还有人把她当一个人看,而不是一件可以交换的货物。”

顾锦潇怔住。

“所以奴婢斗胆恳求大人??若您真有心护她周全,请您……请您务必劝陛下允婚!”

“什么?”顾锦潇瞳孔微缩,“你让我劝陛下允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奴婢知道!”夏月咬牙,“正因为知道,才更要这么说!大人,您以为拒绝和亲就是保护长公主吗?错了!如今朝中已有大臣密奏,称匈奴虎视眈眈,若不许婚,恐引战祸。更有甚者,建议将长公主幽禁宫中,对外宣称病重,借此拖延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