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是母妃写的。
行间空白处,还有父王的添笔,像是实在忍不住,非要插上几句话才肯罢休。
陆倾桉默默翻阅着信纸。
母妃……
父王……
这两个词汇,离她已经很遥远了。
寻常人家不会这样称呼,而在陆国覆灭大半之后,她又哪里还是什么金枝玉叶的公主呢?
深吸了一口气,陆倾桉挪了挪身子,往许平秋怀里又靠了靠,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往下看。
信中无非是些关怀牵挂,以及一些叨唠,陆倾桉看着看着,唇角抿了抿,不自觉的噙起一丝笑意。
但她唇间的笑意才刚浮现,看了接下来的内容,整个人都不好了,有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你……你给他们说了什么东西,什么都说了?!”
陆倾桉忍不住抬头,质问着许平秋,语气幽怨嗔怪。
对于没有经历泗水战乱的陆父陆母而言,女儿这些年的境况,如今长成了什么模样,养成了什么脾性……一切的一切,都是从许平秋口中得知的。
尽管信中没有明说,但她大抵能想象出那副场景了。
许平秋坐在自家父母面前,神态从容,对答如流,将她的喜好习惯、脾气秉性一一道来,再加上几分自己的‘独到见解。’
然后出于礼尚往来,自家父母也一定回敬了不少她小时候的事。
许平秋歪头,很是无辜的说道:“岳父岳母既然问了,我若是不说,岂不是显得生分?”
“你改口的倒是快啊!”
陆倾桉瞪了他一眼,尽管有些咬牙切齿,很想咬许平秋一口,但羞恼之余,更多的是一种无可奈何。
她深知,此事万万不能追究了。
不然迎接她的,就是‘倾桉这孩子小时候如何如何’的不妙小故事了。
她果断闭嘴,以全最后一点颜面。
许平秋也明智的转移了话题,佯装遗憾道:“我还以你看到家书,会掉小眼泪呢。”
“为什么要掉眼泪?”陆倾桉疑惑了下,清亮的眸子里满是不解:“这不是令人高兴的事情吗?”
旋即,她忽然想到了什么,故意问道:“如果我掉眼泪了,你会怎么做呀?”
她甜甜的说道:“这个也要用同心契回答我哦。”
许平秋想也不想就回道:“当然是用你袖子给你擦擦了。”
陆倾桉愣了一瞬,随即气结:“你好像有什么大病!”
“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就对了,这样你不就不难过了。”
“你的观念真是一如既往的糟糕。”
陆倾桉气鼓鼓地将脸别了回去,继续往下看。
信的末尾,竟然还是关于嫁娶的内容。
父王母妃的态度出乎意料地平和,甚至可以说是欣然接受。
字里行间,既有对女儿终身大事的郑重其事,也有对这位未来女婿的认可与期许。
“这个,你又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陆倾桉眨了眨眼,将信放下,又好奇了起来。
她当然相信许平秋有这个口才,可时间却是最大的阻碍。
自家女儿咻的一下消失不见,再出现时已经长大成人?
紧接着就有一个自称是女儿未婚夫的陌生人找上门来……嗯,这过程一定很有趣。
“你忘了,我身上有你的同心约呢。”许平秋说。
“啊……”
陆倾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懊恼又恍然的轻呼。
是了。
有同心契在,他们哪里还会拒绝呢?
“可恶……”她小声嘟囔着,“真是便宜你了,竟然用这种方式跳过难度!”
“他们不会轻易相信我。”许平秋笑了笑,故意恭维道:“但一定会相信倾桉你的眼光呀。”
“那是。”陆倾桉下意识地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的眼光可好了。”
话一出口,她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上当了。
这不是许平秋在借她的嘴自己夸自己吗!
但看着许平秋此刻的得意,她也实在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哼。”她轻哼一声,试图掩饰方才的失言,故作矜持地扬了扬下巴,“不过,我认可你的聪明了,聪明秋秋!”
“只是聪明秋秋?”
许平秋又欺近了一些,搂住她的细腰,下颔抵在她肩窝处,若即若离地厮磨着:“我怎么记得倾桉以前不是这样叫我的呀?”
“哎…我,我……”
陆倾桉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离得这么近,她不由想起上次……
那些不合时宜荒唐画面悄然浮现,刚刚钓鱼才消下去的脸红此刻又像被霞光浸透的云霭,从双颊漫延至耳根,娇艳欲滴。
也就在这时候,鱼竿忽地剧烈晃动起来,竿梢抖得厉害,浮标在水面上一个劲儿地打着旋。
“鱼!鱼上钩了……呢。”
笨蛋的陆倾桉像是发现了救星,说出了笨蛋的话。
但她聪明就聪明在,说出这句话后,才意识到自己和鱼一样不解风情,声音到最后一下子泄了气似的,弱弱小了下去,细得几乎听不见。
“倾桉钓的是哪条鱼?”
许平秋哪肯放过她,带着几分揶揄,轻咬住了她的耳垂。
“当然是……”
陆倾桉像是被欺负的不行,声音软软的,委屈却又没什么底气,低低道:“夫君了。”
“嗯哼。”
许平秋顺势将她抱了起来,娇气的小公主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
飞舟二楼,是陆倾桉的寝室。
寝室中摆设一如往常的素雅,两扇镂空小窗半掩着,带着水汽的风从窗缝里钻进来。
“再,再等一下。”陆倾桉被轻轻放在床榻之上,她小声道:“很快的。”
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鼓劲,陆倾桉取出了一个奇怪的东西。
那是一个剖开的匏瓜,两半以红线相连,里面盛着清冽的酒液。
合卺酒。
“这是?”许平秋目光微动。
陆倾桉没有说话,只是红着脸,将其中一瓢递给了他,自己执起另一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