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平秋接过匏瓢,与她相对而视。
本该有很多话可以说,但两人似乎都意识自己会忍不住说些奇怪的话来,索性就不说了。
最终,千言万语都盛在这一瓢酒中。
他们同时饮下。
酒液入喉,许平秋微微一怔,通过同心契惊讶道:“这酒怎么有点苦?”
合卺酒,本就是用苦瓠盛载,意为夫妻二人自此同甘共苦,患难与共。
先苦,而后方能回甘。
一般的讲究里,多半会用甜酒,只借苦瓠一个意向,但陆倾桉却不太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单纯以为这个合卺酒酿好后,就是装在苦瓠里的。
时间久了,这酒自然便带上了一点苦味。
面对许平秋此刻的疑问,陆倾桉根本没往酒的问题上想,反倒是听出了另外的意思,那就是……
她放下匏瓜,倾过身,主动将染着酒香的唇,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苦意在交缠之间被搅碎,掺进了她本就带着淡淡胭脂香的气息里,竟生出一丝说不清的甜。
良久,唇分。
“这样是不是就不苦了?”
陆倾桉低声问,气息还乱着,胸口细细地起伏。
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彻底躺倒在床榻之上,腰封已经散乱开,规矩系好的系带也不知所踪。
“是,不过我在想,倾桉上次发誓说过,在喝酒可就……”许平秋故意顿住不说,带着十足的坏心思。
陆倾桉当然没忘记,况且此刻……喝的是合卺酒。
“当然是……”
陆倾桉说到一半,还是觉得有些难为情,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从未这样羞过,却还是把后半句补齐了:“任由夫君……处置。”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事,委委屈屈地补了一句:“你怎么还叫我倾桉?”
许平秋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从善如流地改口,认真叫道:“娘子。”
“……嗯!”
陆倾桉一开始应得小声,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
可紧接着,她又像是嫌自己这般畏缩不够坦诚一样,便放大了声音,认认真真地应了一声:“嗯!!!”
声音刚落,她的脸就像是被火烧着了一般。
她觉得自己这副样子肯定傻透了,许平秋又要笑话自己了。
但没有,他只是温柔的看着。
这一刻,酒力才仿佛真正泛了上来。
混着羞意与情意,烧得她有些迷糊,也给了她莫大的勇气。
她忽然说道:“第一次,公主要在上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许平秋第一时间也没能跟上她这句话跳脱到了哪里,下意识问:“什么?”
“没…没什么了。”
勇气来得快,散得更快。
陆倾桉一听他反问,刚聚起的气势,一下子泄了个干净,只剩下满心的懊恼,闷闷的说道。
但忽然间,天旋地转。
矜贵的公主殿下得偿所愿,骑在了驸马身上,但这个姿势……让她的视线不得不居高临下,反而令她更慌乱了。
她只骑过温顺的鹿,从未骑过烈马,尤其是这个……平日里就总喜欢顶撞她的坏驸马。
“接,接下来,要…要怎么做呀?”
陆倾桉试图镇定下来,维持住公主的威严,可语气中的慌乱却是怎么也遮不住。
“公主殿下觉得呢?”
许平秋仰躺着,手顺着她修长的双腿,缓缓扶上她纤细的腰肢。
舟外,泗水微澜。
被雨浸润了一整日的芦苇此刻挺直身躯,水珠顺着细叶滴落,砸入水面,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恰似春风拆嫩蕊,半抹桃花染玉屏。
帷幔垂落,软榻轻摇,痛吟轻轻从公主殿下唇中溢出。
她眉心紧蹙,心中忍不住腹诽:那些写地摊文学的到底有没有经历过,写的都是什么东西,什么销魂蚀骨,什么快活似神仙……简直是误人子弟!
莫名其妙的在美化什么啊,真的是!
可恶!
对地摊文学充满信任,理论经验丰富的陆倾桉遭遇了被刺,方才明白纸上谈兵有多不靠谱。
只是疼归疼,她其实并不怕疼。
从身负纯阴之体开始,她从小就要忍受阴气,在长大后,为了修行,她容纳的天脉因为不是天生的,想要扩展灵脉,每次都要承受这种近乎撕裂的痛苦。
与那些过去相比,此刻的疼痛……其实已算得上温柔了。
她可以忍着的。
她一向都很能忍。
但现在……
她低下头,对上许平秋关切的目光,没有逞强,软软地撒娇道:“你要对公主温柔点。”
许平秋点头:“遵命,公主殿下。”
被风吹开的纱帐边角垂落下来,像是被谁安抚着,轻轻拍了拍,摇出的弧度愈发柔和,遮住了那交颈鸳鸯般的影子。
舟下的水波也渐渐有了节奏,因为被耽搁的鱼很生气,它觉得自己已经很赏脸让陆倾桉钓上了,结果却被放了鸽子。
于是在脱钩后,它去摇人……摇鱼去了!
千百条鱼冲向飞舟,搅的飞舟荡来荡去的,决定让陆倾桉一刻都不消停。
初时的涩与痛化作了甘来。
陆倾桉不知何时从上面败下阵来,重新回到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发现事情不对了起来。
地摊文学好像是对的。
…
…
诉衷情??其二
扁舟一叶雨初收,云散水空流。
醉里同杯合卺,羞问此时秋。
云掩月,水推舟,意绸缪。
青丝一缕,便许今生,共尔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