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揉着惺忪睡眼,躺在床上重重打了个哈欠,同时伸出小手,鬼鬼祟祟地探进一旁的被子里。
“嗯……凉的。”
想象中的温暖被窝并未出现,扒拉了半天,除了空空的被窝与冰凉的席子,我什么也没抓住。
眼见目的没有达成,我有些气恼地嘟起了嘴,在心里暗暗抱怨了句:
“切,没意思。”
“爹爹一点都不会累的吗?”
想着,我又打了个哈欠。感觉身子有些冷,便又紧了紧被子,塞住那灌入丝丝冷风的缝隙。随后调整了下枕头的位置,一个“鲤鱼打挺”实现了被中换位——整个人横趴在床上,撑着席子,只探出个脑袋看向屋里那走来走去的忙碌身影。
江青沙此刻正忙着处理两天前我带回来的那两条鱼中的最后一条。幸好门是开着的,不然我相信整个屋子都会弥漫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浓烈腥味。
不过不得不说,那条鱼的生命力可真顽强。印象里,当时为了抓住它,鼠哥整个人几乎都趴在了泥水中,只为死死压住。而后被我带回家时,它的兄弟——也就是另一条鱼——早已翻白归西,而它却只是仰面漂了一会儿,便又恢复了活力。
不过嘛……
“啪嗒……啪!”听着刀具不断落在砧板上发出的响亮撞击声,还有那散落一地的鱼鳞,我不由得捂嘴轻笑一声:现在应该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澄儿醒了吗?”似乎是听到身后的床上传来些许动静,江青沙在顺手将鱼肉放入锅中时,扭头看了过来。
他脸上一如既往地带着柔和的微笑,只是看上去更加僵硬、清瘦了些。
“嗯嗯。”我用力点了点头,裹着被子在床上打起了滚,从东到西,一不小心就与墙面来了个亲密接触。
这在旁人看来或许不成体统,但现在的我属实是无聊坏了——外面下着大雨,出不了门;娘又不在;我想帮着爹爹干干活,可爹爹偏偏又不需要我帮忙。于是吃过早饭我便回到床上打盹,不知不觉又睡着了,再醒来时,已经快到饭点了。
“爹爹,外面还在下雨吗?”我边滚边用稚嫩的童声问道。视野里的爹爹随着我的动作不断倒立又扳正,显得滑稽又好笑。
“对的,澄儿是觉得无聊吗?”
江青沙笑着将一顶草帽扣在冒着滚滚白气的锅子上,随后拉开床旁的一张小凳子,一屁股坐了上去。
“嗯,我……想和……鼠哥他们……去摸鱼。”我一字一顿地说着,视线不由得落到了那一地的鱼鳞上。
回想着这两条鱼的来历,我的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弧度:“鼠哥他们可厉害了,而且也不要我下水,但每次摸到鱼都会分我诶!”
“那很好啊。”江青沙的嘴角抽了抽,他将目光从可爱的女孩身上移了回来。
同样因为下雨无法外出而闲下来的他,也几乎到了无事可做的地步。衣服什么的都已叠放整齐,收在床头的盒子里;屋内除了灶台旁那一地鱼鳞,也都干干净净;甚至连他经常使用的那把缺了一个角的锄头,都被他擦得能在烛火下反光了。
磨搓着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江青沙盯着门外雨点打在积水坑上泛起的阵阵涟漪,静下心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可随着思考的不断深入,他只觉一股比此刻天空乌云更浓的绝望,正逐渐包裹上来。
家里和村里的余粮都不多了。前两天雨过天晴时,他和大多数村民一样,费尽心神养护着田里为数不多长势较好的庄稼。
这些庄稼好不容易靠着他们每天浇的那一点点——可能连上层土块都无法彻底浸透的——水,熬过长达两个半月的大旱,在得到充分的雨水滋润后,几近枯黄的细枝上重新抽出了嫩绿的叶芽。这些嫩芽不仅仅是村民们的希望,更是他们能否安然度过这个秋冬季的保障。
可如今,这连下几天的暴雨,又将这群刚刚庆幸着已走下“刀山”的人们,推向了“火海”。只能待在家里、眼巴巴望着田地的村民们,如今只能寄希望于田间的排水沟,盼着那两个半月未曾使用与修缮的沟渠,能发挥应有的作用。
他们知道这希望很渺小,甚至更近乎于幻想。可哪怕希望再小,村民们也不愿现在就面对那即将到来的、赤裸裸的残酷现实……
待到锅里的鱼汤冒出浓郁的香气,江青沙紧皱的眉头才略微舒展。他重重叹了一口气,起身去拿汤勺和碗筷。
虽然说味道和上一条鱼一样,因为缺少佐料而显得清淡,但对于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荤腥的我来说,这两顿已能用盛宴来形容。
……
瓢泼大雨又下了近三天,才终于停歇。不过老天爷根本没有转晴的意思,黑压压的乌云仍占据着大半天际。
雨停的下午,我和爹爹就出了门。村口的槐树下,我们分道扬镳——爹爹带着农具赶往田地,而我则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找鼠哥他们,准备再次结伴去摸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