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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凡，老肖！快跟我们去东头瞅瞅！”杨建华嗓门洪亮，一把拉住陈宇凡的胳膊，“你们要的一号独立防震试车台架混凝土大基座，王队长带着弟兄们日夜轮班养护，提前拆模交卷了！”
陈宇凡和肖志行眼睛一亮，跟着两人来到研究所东侧刚扩建出来的试车间。
屋子正中央，一座长三米、宽一米八、往下深挖两米并垫了特种隔震胶层的巨型钢筋混凝土独立试车台座稳稳矗立在那儿，棱角笔直，上头两排粗壮的高强度地脚螺栓排列得跟标尺量过一样精准。
陈宇凡蹲下身，拿起一把小检验锤，在灰青色的水泥台座侧面轻轻敲了三下。
“铛、铛、铛！”
声音清脆响亮得像敲在生铁块上，半点发空发闷的酥松声都没有！
王队长搓着满是老茧的大手，咧着大嘴直乐：“陈所长，我老王搞了二十年基建，这回是彻底服了您和谢组长！大数九寒天浇筑混凝土，加了谢组长配的那个氯化钙早强防冻剂，外头再罩上草帘子生火炉蒸汽养护，刚才拿回弹仪测了强度，比夏天自然养护二十八天的标号还高出一截！再给我三天功夫，把上头的强力排烟管和双层隔音门窗全装齐活，保准不耽误你们试车！”
“辛苦王队长和基建队的工友们了！”陈宇凡真心实意道了谢。没有轧钢厂这帮实干工人的托底，研究所图纸画得再漂亮也落不了地。
趁着肖志行跟王队长核对排烟管口径，杨建华把陈宇凡拉到廊檐下，压低声音笑道：“眼瞅着明天跨过元旦就进腊月了，家里晓娥刚出月子没多久，孩子又小，年货啥的缺不缺？你一句话，我让后勤李怀德给你单拨一份专家特供送院里去！”
陈宇凡笑着摆了摆手：“杨厂长，您千万别给我开这个小灶。我家里的吃用供应本来就有部里红头文件兜着，够吃够用了。我要是带头收特殊年货，底下几十号熬红了眼的大学生和老师傅怎么看我？”
说到这儿，陈宇凡话锋一转：“不过您既然开口了，我还真替所里讨个彩头——元旦这两天试制组和医疗维保组都在轮班赶工，您批张条子，给所里一线加班的同志每人发两张厂大澡堂子的热澡票，再给小食堂批二十斤猪肉票炖锅热乎夜宵，比送我什么都强！”
杨建华听得感慨万千，指着陈宇凡直摇头：“你呀你，一颗心全扑在手底下这帮兵身上了！行，澡票肉票我翻倍批，今晚就让工会送过来！”
送走杨建华，天色已经彻底擦黑，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西北风里夹着零星细碎的雪沫子往脖领子里钻。
陈宇凡特意找来保卫科长张卫国，仔细叮嘱他今晚起把新建试车间和恒温总装间全部纳入夜间双人双岗交叉巡逻范围，半点马虎不得，随后才推上自行车冒着风雪往南锣鼓巷赶。
进了九十五号院大门，绕过影壁刚跨过中院垂花门，迎面就撞见何雨柱端着一盆冒白气的温水、冉秋叶拿着两条干毛巾从后院掀帘子出来。
两口子脸上全是一副着急上火的神情。
“师父！您可算回来了！”何雨柱一见陈宇凡，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侧身让路，“果果傍晚五点多连着吐了两回奶，这会儿正扯着小嗓子哭个不停，我嫂子刚摸着说小脸蛋直发烫呢！”
陈宇凡心头猛地一紧，脸上却在半秒钟内迅速压下了波澜，把自行车往墙根一支，接过冉秋叶手里的干净帕子擦了把脸上的雪水，推门进了后院正房。
一掀开卧室棉门帘，一股闷热干燥的气浪扑面而来。
炕沿边，娄晓娥眼圈通红、鼻尖冒汗地抱着襁褓里的果果，手足无措地来回晃悠。
果果哭得嗓音都有些发哑了，娄母在旁边急得直搓衣角，九岁的朵朵攥着小拳头站在炕梢，大眼睛里泪珠子直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