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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宇凡用手指蘸着调得薄厚适中的橘红色红丹油膏，薄薄一层均匀抹在球墨铸铁曲轴的五道主轴颈上，重新落入轴承座，锁紧螺栓，轻轻正反转了两圈，再次拆开轴承盖。
众人探头一看，瞬间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原本应该均匀沾上红丹印子的五片下轴瓦里，最中间的三号主轴瓦和二、四号主轴瓦表面，橘红色印迹全都挤在了靠左侧三分之一的窄条上，磨出了刺眼的金属亮斑，而右边一大半干干净净，压根就没吃上力！
证据摆在眼前，微米级的五孔同轴度加工误差，让曲轴在里头成了“别着腿”硬转，不发涩才怪！
“看清楚了，这就是红丹显点法。”陈宇凡拿起一把刃口微弧的柳叶刮刀，左手托稳轴瓦边缘，右手握住木柄，刀身贴着三号主轴瓦那块发亮的硬点轻轻一搭。
下一秒，陈宇凡手腕微不可察地轻轻一抖、一挑。
“唰、唰、唰——”
细碎清脆的轻响声中，一缕缕比头发丝还要薄、卷曲如细鱼鳞般的合金微屑从刀尖滑落。
陈宇凡没有用蛮力去推，而是把八级以上顶尖钳工的手感，跟化劲武者对金属阻力细微变化的感知融为了一体。每一刀落下深浅不差毫厘，刀迹交叉成四十五度网纹，刮过的地方留下一片细密均匀、排列得跟艺术品一样的月牙形储油微坑！
站在最前头的六级老钳工刘胜东呼吸都屏住了，眼珠子死死盯着陈宇凡的手腕；新工匠钱立群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张，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薄壁双金属轴瓦表面的减摩合金层总共也就几十丝厚，多刮一刀就露钢背废了，少刮一刀高点去不掉。这种全凭手上功夫找微米级平面的绝活，在四九城老一辈大工匠里都快绝迹了，没想到二十出头的陈所长耍起来简直跟绣花一样轻松写意！
不到五分钟，陈宇凡停下刮刀，用干净鹿皮擦净三号主轴瓦，却把刮刀递到了刘胜东和钱立群面前。
“最吃劲的三号基准瓦我已经刮出样板来了。”陈宇凡看着一老一少两位工匠，没打算一个人包办到底，“剩下的四道瓦，老刘你带立群亲手刮。落刀角度控制在十五度以内，只刮亮斑不刮暗区，红丹要越涂越薄，把储油网纹留住。”
如果什么活儿都靠陈宇凡一个人干，那红星研究所永远造不出第二台、第一百台发动机。他明年是要去香江的人，把顶尖手艺拆解成规矩喂给手底下的工匠，这支队伍才能真正自己走路。
刘胜东双手郑重接过柳叶刮刀，重重点头：“所长放心，您把路子喂到嘴边了，我跟立群要还刮不好，这几十年的钳工饭算白吃了！”
接下来的三个多小时里，恒温总装间里只剩下清脆细密的刮削声与反复吊装合箱的核验声。
陈宇凡就站在旁边指点，哪一刀重了、哪一处斜向油道孔边缘的导流过渡角没修圆滑，一眼就能点破。
涂红丹、合箱锁紧、盘轴显点、提刀微刮……足足重复了三轮精细研配！
到了下午两点半，当最后一次拆开五道主轴承盖时，十片瓦面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均匀如繁星的橘红色接触斑点，接触面积全部超过百分之八十五，油槽边缘圆润如玉！
“洗净吹干，滴入合成润滑油，正式锁紧合箱！”陈宇凡下令。
十颗主轴承盖螺栓再次按标准扭矩咔哒锁死。
在全场二十多双眼睛的注视下，陈宇凡走到台架前端，甚至都没去拿扭力扳手，只是伸手在沉重的球墨铸铁曲轴前端皮带轮盘外缘轻轻一拨。
二十多公斤重的金属曲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顺着润滑油膜溜滑轻盈地转了起来——一圈，两圈，足足连转了两圈半，才随着惯性缓缓停稳！
静了足足两秒之后。
“啪啪啪！”
雷鸣般的热烈掌声瞬间掀翻了整个总装间！
顾承岳笑得胡子直翘，肖志行用力在记录本上画下满分勾号。
不等掌声落定，林继先一挥手，四组锃亮的新型铝合金活塞与锻钢连杆组件已经被推上了装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