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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许久的殿外,终于传来几声轻浅的脚步声。
白真一袭素色狐袍,步履匆匆,素来温润淡然的眉眼间覆满焦灼与惶恐。他身后跟着匆匆归来的白奕,二人听闻狐帝殿中心脉大乱、仙力溃散的异动,即刻从青丘边界折返,匆匆入内。
二人踏入大殿的刹那,一眼便望见玉榻上颓败萧瑟的老者,望见他衣上刺目的猩红,望见他周身近乎溃散的上古仙泽。
“父帝!”
白真心头骤紧,快步上前,指尖探上白止的脉门,触及的却是紊乱溃散、几近断绝的仙力,原本温润的嗓音瞬间发颤,“您的仙力……道心怎会碎得如此彻底?”
白奕立在原地,素来沉稳刚毅的面容一片煞白,周身气息尽数凝滞。他方才在外尚且听闻九天盛乐绵延万里,新帝仁治三界、万灵归心的喜讯,满心感慨六界终得太平,转瞬便得知父君重伤道崩的噩耗。
天上盛世无极,故里满目疮痍。这般极致的落差,压得人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白止缓缓抬眼,浑浊的眸子早已没了半分昔日帝君的沉稳深邃,只剩无尽荒芜与死寂。他望着眼前两个尚且支撑着青丘残局的儿子,干裂的唇瓣微微翕动,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耗尽所有气力的颓然。
“你们可知……青丘为何一步步衰落至此?”
白真身形微颤,低声回道:“儿臣只知,是夜华命格孱弱,无稳压六界之能,拖累青丘气运耗损,却始终不解,我族天命羁绊,为何会尽数落空。”
“不是夜华之过。”白止轻轻摇头,喉间涌上一阵腥甜,他强压下翻涌的气血,一字一顿,字字泣血,“是孤的错。是孤当年,看错了天命,认错了真龙。”
他抬手,指尖指向案上那枚彻底碎裂、再无半分灵光的传讯灵玉,将尘封数万载的旧事,将那场颠覆青丘命运的错认,缓缓道来。
从当年他窥探天机,得知昆仑墟有天命新主,决意联姻结盟稳固青丘基业;到白浅远赴昆仑,阴差阳错错认金莲,与冒名顶替的夜华结下血契;再到数万载光阴蹉跎,伪龙窃居天位,耗空青丘底蕴,拖垮狐族荣光。
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他亲手谋划,亲手铸就的劫难。
殿内死寂无声,唯有白止苍凉疲惫的话音缓缓回荡。
白真怔怔立在原地,温润的眼底彻底失了神采,浑身血液近乎冰凉。他终于懂了,为何数万载蛰伏隐忍,青丘始终抬不起头;为何白家儿女几番纠葛,皆是满身伤痕、徒劳无功;为何本该万古鼎盛的青丘大族,会一步步跌落神坛,落寞至今。
原来从数万年前那场初见开始,所有的缘分、所有的筹谋、所有的期许,从根上便是错的。
一步踏错,万劫缠身。
白奕闭了闭眼,眉宇间满是沉痛与无力。半生隐忍,半生坚守,他们始终以为青丘只是时运不济、天道薄待,兢兢业业守着残破基业,盼来日可重振荣光,却从未想过,这场败局,从一开始便注定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