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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津渡口北岸,张正道统帅军马,遥遥望见南岸烟尘滚滚,喊杀之声顺着江风隐隐传了过来。
唐斌、郝思文所部飞豹军已然站稳滩头阵脚,高丽败兵四下奔逃,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张正道心中大喜,随即传令三军,就地取材,伐木缚筏,赶造浮桥,以便七万大军,五万多辅军次第踏江而过。
又差了两拨精干哨骑,星夜驰往下游长湍渡口,召回屯驻在此处的飞骑军与陷阵营,尽数赶赴临津渡口北岸与主力大军汇合,不可迟误。
军令传下,各营兵马闻风而动。
伐木的士卒辅兵入山采伐巨木,解板剖料,工兵绳索穿梭,捆扎木筏,斧锯之声叮当作响,号子声此起彼伏,江岸边上忙作一团。
只半日时间,一座宽阔简易浮桥横亘在临津渡口碧波之上,巨木为梁,粗索固缆,木板铺就桥面,人马踏上去稳稳当当。
大队步骑、辎重车马,源源不断上桥南渡,甲仗映着西斜日光,滔滔不绝。
待到最后一队步卒登抵南岸滩头,日头早已沉沉偏西,已是第二日午后光景。
滩头之上,到处都是刚渡江登岸的士卒,或就地喘息,或收拢兵刃甲械。
唐斌、郝思文二人方才安顿好飞豹军布防,见大军尽数南渡,便卸下身上染血头盔,二人并辔,策马赶来中军大帐所在高地,要拜见都督张正道。
到得帐前,二人翻身下马,守帐亲兵统领吕方,自是认得二将,连忙入内通报。
不多时,吕方去而复返,引唐斌、郝思文二人入帐。
张正道尚未卸去戎装,一身甲胄还带着临津江上吹来的阴凉潮气,正站在案前翻看各处递上来的军情奏报。
听得脚步声响起,抬眼见唐斌、郝思文进来,便放下手中文卷,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唐斌、郝思文齐齐抱拳,单膝跪地:“末将唐斌、郝思文,拜见都督!”
张正道绕过桌案,上前几步,伸手把二人搀扶起来,目光扫过,但见他们战袍衣角尚沾着江边泥沙,甲叶上还留着先前厮杀时溅上的血迹,笑道:“此番能顺利过河,在这临津江南岸站稳跟脚,全赖二位将军与飞豹营弟兄们拼死用命。”
唐斌抱拳道:“都督过誉,不过是仗着江水浅狭,弟兄们拼死力战。江心水流虽然湍急,不少战马险些被激流冲散,亏得麾下弟兄互相靠拢,方才平安过河。”
郝思文接话道:“只是厮杀一场,飞豹军也折损了数十个弟兄,不少人受了道箭轻伤。南岸守军虽已被我军击溃,可四下里山林之中,尚有一些逃散的溃兵,末将已经分派人手,沿河来回巡弋,提防敌军夜半来劫营。”
张正道听罢,神色微微一肃:“死伤将士,登记造册,待平定高丽之后,再行犒赏。伤者妥善医治,亡者厚加抚恤,不可亏待。你二人拿下这处滩头渡口,乃是首功一件,只是切莫因小胜生出骄心。如今我大军刚刚渡江,人马分散在江岸各处,尚未收拢成阵,万万不可松懈戒备。”
唐斌拱手应道:“末将谨记都督训示,飞豹军已经分拨人手,把守各处要道,哨骑四出,不叫高丽人敢来窥探我军虚实。”
张正道见唐斌处事周密,心中甚是宽慰,点头赞许道:“你二人皆是军官出身,通晓兵法,比之梁山其他统领,更具谋略,往后攻城破寨,还要多多仰仗二位将军。且先回去好生休整。大军攻取开京城,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末将遵命!”二人再行一礼,转身出帐,返回驻地整顿兵马去了。
这一路去往开京,尚有百里路途,中间多有山岗溪谷,并非坦途。
张正道见麾下将士连日转战,又经渡江之劳,人困马乏,若是贸然挥军急进,一旦遇敌猝然接战,阵型难以展开,反倒会吃败仗。
当即传下将令,就在临津江南岸择一处高地,扎下营寨,挖掘壕沟,布设鹿角,埋锅造饭,全军歇息整顿。
一座座营寨沿着山岗次第铺开,帐篷连绵数里,炊烟袅袅升腾。
营寨安顿妥当,张正道令人擂鼓聚将,传令麾下统领齐入中军大帐,共同商议进兵开京的攻伐方略。
中军大帐内,灯烛高燃。
一众将佐盔甲鲜明,按位次分列左右。
萧嘉穗一身儒衫,跨前一步,拱手献策道:“都督,如今我大军已然突破临津江天险,长湍渡口那一支高丽守军,后路已断,成了孤悬之兵,自顾尚且不暇,再难危害大局。依萧某之见,不必分兵前去绞杀,白白损耗兵力,耽搁时日。不如将这支高丽守军置之不理,大军挥师径直杀奔开京。”
“届时,高丽举国人心尽皆系在王都,只要攻破开京,高丽国内各处山城、寨堡的守军胆寒心裂,定然望风归降,不战自溃。”萧嘉穗肃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