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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渡河(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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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刘慧娘也上前半步,赞同道:“萧先生所言甚是,高丽守军依仗各处山城,层层阻拦大军前行,所盼的便是拖延时日,等待各路援军齐聚开京。若是我军在此与长湍渡口小股敌兵纠缠不休,恰好遂了高丽人的心愿,给开京守军充足时间,加固城垣,征调各处乡勇,到时候攻打坚城,只怕要折损无数儿郎,不如直捣开京,一战定乾坤。”

张正道微微颔首,眼下开京城在望,只怕驻守北界的高丽精锐兵马已经收到王俣调令,南下勤王,当即道:“二位所言,确是高见。只是前路山川形势,敌军布防虚实,不可仅凭臆断贸然进兵,须得打探真切。”

“时迁!”张正道高声唤道。

只见临近大帐门口处,闪出一人,身形瘦弱,正是“鼓上蚤”时迁。

只见时迁跨步出列,上前几步,抱拳应道:“小弟在。”

张正道吩咐道:“你带谛听营弟兄,尤其是通晓高丽言语的精干弟兄,扮作山野乡民,望前一路探查。仔细探查沿途关隘驿站、山城分布,何处屯有守军,何处山路狭窄,何处便于设伏,速速探来,速去速回,不可贪功涉险。”

“小弟遵令!”时迁领命,自去换上粗布短衣,腰藏短刃、火折子等物,揣了几块干粮,精心挑选了二十个谛听营弟兄,骑乘快马,悄无声息离了中军大帐,消失在暮色笼罩的山林之间。

帐内诸将各自落座,帐外巡营士卒往来走动,甲叶轻响。

张正道又与众人商议片刻,便挥手示意大家回去安歇。

如此一夜无事,直到翌日午时,时迁折返回来,满身尘土,衣襟上海沾了不少草屑,进得帐内,禀报道:“都督,前路并非一马平川。离此地不远,头一处要害之地,便是坡平县。高丽人在坡平县屯驻大批人马,周遭环布一圈山城堡寨,互为犄角,烽燧相通。”

“过了坡平县再往南去,便是一处唤作‘白翎岭’的去处,据说此地四面群山环抱,正好扼住山地与平原的分水岭。两边山头皆是居高临下的寨堡,出入唯有一道山谷窄道可以通行。我军大队人马若要从此经过,只能挤在谷中行军,山上守军只消往谷中丢滚木擂石,再加以强弓硬弩攒射,那便是一处死地。”时迁讲完,张正道挥手示意他下去休息。

刘慧娘在一旁整理军情书册,闻言蹙眉,好半晌才道:“都督,高丽多山,寨堡遍布,我军虽然打下这许多疆土,如果不能攻破开京,擒住王室,天下勤王之兵,便会络绎不绝。”

张正道手按额头,忽然叹了口气,道:“当初不如借水军优势,我梁山军马自礼成江上岸,直接围困开京。如今,我军自南向北,攻占交州道,又从交州道转战至此,一城一寨攻取,耗费甚多。”

刘慧娘放下簿册,款款起身,来到张正道身后,伸出纤手,轻轻替他按揉肩颈,松缓连日筹谋军务所积攒下的乏累,低声劝慰道:“都督,事已至此,徒自焦思无益。如今大军已渡过临津江,唯有挥师向前,先取坡平县,再闯过那处白翎岭险隘,方能兵临开京城下。”

张正道闭上双目,任由她按揉,心中千头万绪翻涌,半晌才缓缓点头,长叹一声:“说得是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也不知房先生那一路人马此刻到了何处,可曾打破交州城没有?”

刘慧娘手上力道不松,轻声回道:“房先生足智多谋,素有谋略,麾下将士皆是劲卒,且交州守军寡若,料想是抵挡不住。只是,就算是打破交州,眼下还有一桩难事摆在眼前,城破之后,该派遣何人镇守安抚,料理地方?”

这话一出,正戳中张正道心中愁结。

睁开双目,张正道眉头紧锁,起身在帐中踱了两步,沉声道:“你不说,我也正为此发愁。这高丽一国,治下百姓足有二百余万,地方广袤,要安民理事,少不了通晓刑名钱粮的文吏。若是仍旧任用高丽本地乡绅官吏,这帮人心怀故国,面从心异,今日俯首,来日难保不生反心,终究是埋下无穷祸根。可若是迁来大宋百姓,多是乡间耕作、市井谋生的穷苦人,能扛得锄头、抡动刀枪,却少有饱读诗书、熟谙治政的才士,哪里寻得出这许多守土牧民的良臣?”

刘慧娘敛了神色,沉吟片刻,缓缓道:“此事急不得,依奴家浅见,可分两步而行。初破城池之时,先以军中将士镇抚,严加约束兵马,不许劫掠惊扰百姓,稳住地方人心。一面行文梁山,征辟有才学的儒生前来赴任。至于本地高丽官吏,不可一概斥逐,选择那些素无恶迹、不曾为祸地方的,暂且留用,却要拆分权责,以我都护府官吏居上管束,不叫他们独掌大权。若是心怀异志、按通敌人者,一经查出,立时拿问,绝不姑息。”

张正道听罢,微微颔首:“阿秀不愧是女中诸葛,此计稳妥,只是远水难救近火。眼下前路坡平、白翎岭两处险要关口横亘在前,大战在即,这安民设官的章程,等待破了开京城后,再细细斟酌。”

正说话间,帐外脚步声响,却是吕方掀帘而入,禀报道:“都督,方才谛听营探得消息,长湍渡口高丽守军,已知临津江防线被破,连夜收拾粮草辎重,往坡平县方向去了。”

张正道闻言,双目精光一闪,将治理地方的思绪暂且放下,道:“如此甚好,这支偏师若是到了坡平县,我军侧翼便安稳许多。”

刘慧娘也收敛方才温婉模样,道:“既然侧翼安稳,不如速速进兵,攻取坡平县。”

张正道当即吩咐吕方,道:“速速擂鼓聚将,来帐内议事。”

吕方退去,帐外鼓角齐鸣,传向各营。

不多时,一众将领尽皆齐聚中军大帐。

张正道将长湍渡口守军移师坡平县之事说了,马勥跨出一步,开口道:“都督,依末将之间,管他甚么坡平山城,点起精兵,一鼓作气强攻过去便是,我七万精兵猛将,区区几个山城土堡,何惧之有。”

萧嘉穗摇头道:“马将军不可躁进,坡平周遭山城环伺,若是只顾硬冲坡州城,周遭寨堡敌军便会从侧后方冲杀出来,到时候我军腹背受敌,反而要吃大亏。”

张正道伸手止住众人议论,沉声道:“我本心是想直扑开京,一战定乾坤。可眼见开京城不足百里,却有坡平县、白翎岭两处险地拦路。”

说到此处,张正道抬手将桌案上的令旗抓起,重重拍在桌案之上,帐中诸将皆是精神一振。

“传我军令,明日一早,即刻发兵攻取坡平。拿下坡平县城之后,不在城内久驻,于坡外山林隘道暗设重重埋伏,专候自北界而来的高丽援兵。再分兵南下,从容筹划夺取白翎岭,进兵开京。”张正道正色道:“诸位,我梁山征伐高丽,已至关键时候,拿下这两处拦路守军,打破开京城如探囊取物,封侯拜将,在此一举。拜托了,诸位!”

帐下众将见张正道如此郑重,当下齐齐抱拳,轰然应诺,齐声道:“谨遵都督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