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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梁山军马连日苦攻,几番血战,方才打破瓠芦古垒。
这一场恶仗,直杀得崖下尸骨相藉,江水泛赤,折损弟兄六百有余,带伤的更有千余众。
乃是大军北征入交州道以来,打得最是惨烈的一仗。
众将登垒,望着满地血痕,无不黯然。
张正道传令,就地敛葬阵亡将士,好生抚恤伤兵,就在瓠芦古垒休整一日。
拣选两千精锐步卒留在此间把守,扼住临津江这一处咽喉要隘,防高丽人自水路偷袭古垒。
安排已定,次日清晨,张正道方才传令拔营,统领七万雄师,旌旗滚滚,向西进发,直抵漳州城下。
这漳州城只是一座小城,坐落在一片平川之上,四面开阔,无险可守。
城墙夯土夹石,高约两丈,周长约莫四里,护城河宽两丈,引的是漳州川活水,碧波绕城,终日不断。
凌振献策,以积土为山之法,炮击漳州城。
这时,刘慧娘接口道:“都督,凌将军此计大妙,妾再添一策:既堆土山,便须防他夜袭。请都督在土山四周暗设绊马索、陷坑,再于两侧密林营帐之中埋伏一队弓弩手。那高丽守军若是见土山一天高过一天,必然狗急跳墙,趁夜劫营来毁坏土山。”
张正道连连点头:“还是阿秀想得周全!”
当下传令:“明日一早,除留守营盘之兵,余下弟兄分作两队,一队运土,一队打夯,我亲自督工,限三日之内,堆起一座土山!”
“卞祥,带飞骑军去远处山上砍树,伐来老松大木,削尖一头,在土山外侧密密匝匝扎一排木栅,再挖一道壕沟,谨防高丽人出城突袭!”
“狄雷、縻胜,各带本部人马,在土山两侧列阵,弓弩手张弓搭箭,护住运土民夫!”
“李逵、李衮、项充,依阿秀之计,在土山四周布下绊马索、陷坑,两侧埋伏弓弩手,专候敌军劫营!”
“林冲,领天雄军在浅滩列营,多竖旌旗,作要渡河强攻南岸之势,牵住那朴世雄心神,叫他拿不准咱们主攻方向,不敢轻易调兵!”
众将轰然领命,各自散去。
翌日天明,漳州城外顿时热闹起来。
七万大军分出一半人马,约三万余人,推着独轮车、扛着麻袋、挑着簸箕,从四面八方往城东门外运土。
一辆辆独轮车碾得地面隆隆作响,黄土、碎石、柴草,源源不断往指定之地倾倒。
卞祥带飞骑军去远处山上砍树,伐来一根根老松大木,削尖了头,在土山外围密密扎下一道木栅,又挖了壕沟,防备高丽人突袭。
狄雷、縻胜各带本部人马,在土山两翼列成阵势,刀枪如林,弓弩手张弓搭箭,虎视眈眈,护住来来往往运土的人群。
李逵抢着要运土,张正道怕他偷懒耍滑,让他跟着凌振去夯土。
这黑厮也不推辞,抢过一把大夯石,撸起袖子,抡将起来,一夯下去,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地动山摇,夯石砸进土里,将浮土压实了尺余。
旁边几个军汉两人合抬一具夯石,抡得气喘吁吁,还没他一个人砸得瓷实。
李逵一边夯一边大嚷:“凌兄弟,俺这夯的土,比铁还硬!你的炮架上去,保管打不塌!”
凌振蹲在地上,拿绳子比比划划地量角度,头也不抬:“铁牛哥,你夯歪了,往左再挪两尺!”
李逵“嘿”了一声,挪了两步,又是一夯:“歪了?你倒量得仔细!俺这土夯得瓷实,莫说两尺,就是错上三尺,你的炮也照样架得稳当!”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闷头夯土,一个低头量线,周围军士看得忍俊不禁,干得更欢。
城中守将朴世雄一早便登上城头,见宋军果然在城东门外大兴土木,堆土成山,顿时惊得面如土色,连连跺脚:“不好!这伙贼人要堆土山架炮,居高临下轰我城内!岂能容他得逞!”
当即叫来左右:“谁能带人冲一阵,把那些运土的百姓驱散?只要搅了他三日工,我这城便固若金汤!”
左右面面相觑,半晌,一个偏将苦着脸道:“使君,宋军两侧列着骑兵,刀枪弓弩密布,咱们一出城,他骑兵立刻包抄过来,出城的弟兄一个也回不来,平白折了性命。”
朴世雄咬牙道:“那便用投石机打他土山!”
一声令下,城头几架投石机绞盘吱吱嘎嘎摇得山响,接连抛了十几颗大石出去。
那石头在半空划过一道弧线,可最远也不过堪堪落到土山脚下,砸翻了两辆独轮车、压散了几堆土石,连土山半腰都没够着。
城下梁山人见那石头稀稀拉拉落在空地上,哄笑一阵,也不去理,各人埋头干各人的活,干得更欢。
朴世雄站在城头,眼睁睁看着那土山一天比一天高,急得团团转,却一筹莫展。
他深知城头投石机射程不够,又不敢派兵出城,只得连声催促守军加固女墙、囤积滚木礌石,又暗地分派兵士守住城内各处巷口、州衙、粮仓,打算外墙若破,便退入城内死守。
当日夜里,朴世雄果然按捺不住,点起五百精兵,各执火把,从西门悄悄绕出城去,摸向土山,想要趁夜毁了那半成的土山。
谁知那队高丽兵才摸到土山脚下,当先几骑便“扑通”连声,前蹄踏空,栽进暗设的陷坑之中。
紧接着,四处绊马索齐发,将队列搅得人仰马翻。
土山两侧密林营帐里,埋伏多时的弓弩手一声呐喊,乱箭如雨泼将出去。
五百高丽兵死伤大半,余者抱头鼠窜,朴世雄在后督战,眼见劫营不成反折了人马,只得咬牙收兵,灰溜溜退回城中,从此再不敢轻出城一步。
三日工夫,一座土山在城东门外拔地而起,高约三丈有余,顶面夯实抹平,阔大平整。
凌振亲率火炮营弟兄,将三十门火炮分作三排,一门门抬上山头,拿绳索、木楔固定炮架,又细细测准距离角度,炮口齐齐对准城内。
那土山居高临下,漳州城内的州衙、粮仓、营房,乃至街巷行人,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