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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迁,你带一众谛听营弟兄,悄悄绕去江边,探查古垒下水路接济船只,若有高丽粮船停靠,寻机扰他,断他补给。”
“凌振,火炮营尽数归你调度。等土山筑成,你亲自勘定炮位,校准角度,专轰东墙一处,务要把城墙轰塌一截。火炮轮番更替,不可叫城头守军有喘息之机。”
凌振听得令旨,高声应道:“末将遵令!管教这东墙石垣,在炮下崩开一个大口子!”
刘慧娘又补一句:“都督,还有一处须要留心。高丽守军熟知自家垒内地形,一旦外墙被破,必会借马面伏兵侧击入城的军马。第一队登城精锐,须是重甲刀牌手,专防两侧冷箭。其后紧跟着长枪手,压制巷口,再遣人分头去寻蓄水池、粮仓,夺他固守根本。只要水源一控,守军再能熬,也撑不了多久。”
张正道一一记下,又问:“筑这土山,要几日方能完工?”
凌振思忖片刻:“此处近江,碎石多而软土少,要堆得高过城墙,顶面宽阔,稳得住火炮,又要外侧扎木栅防护,昼夜不停赶工,少说也要四日。这四日之中,全靠卞祥将军在外兜住,不能叫高丽人坏了根基。”
萧嘉穗道:“四日工夫,高丽守军定然瞧得明白咱们用意,必会拼死来扰。这几日,日夜都要留足巡哨,不可有半点松懈。”
计议已定,帐中诸将各自领命散去。
次日天色微明,东墙外已是人声鼎沸。
数万兵卒分出一半,往来运土搬石,独轮车轱辘碾得地面隆隆作响,麻袋、筐箩络绎不绝。
卞祥率飞骑军四面布开,弓弩手层层排定,刀枪如林,对着古垒东门严阵以待。
城头之上,那高丽守将一早便望见外头热火朝天筑土山,不由得大惊,连连跺脚:“不好!这贼厮们要起高台架炮,居高轰我东墙!岂能容他筑成!”
当即点起两千守军,大开东门,鼓噪杀出,想要冲散筑山民夫军汉。
卞祥早有防备,一声号炮,飞骑两翼包抄,马蹄踏得尘土飞扬。
高丽兵才冲至半途,便被箭雨迎面泼来,前排兵士纷纷倒地。
高丽守将见梁山骑兵严整,占不到半点便宜,不敢再深入,鸣金收兵,悻悻退回垒内,只吩咐城头守军,日夜盯着土山,但凡有机会,便抛石放箭袭扰。
奈何土山离城头弩矢射程尚有一截,投石机抛来的石块落到半途便失了力道,大多落在土山之前的空地上,砸不起甚么风浪。
筑山军士只管埋头劳作,伐来粗木,在土山外侧密密打下木栅,防他突袭,一层土一层石,层层夯实。
一连三日,土山日日见长,一天高过一天。
那高丽守将无计可施,只在垒内督促兵卒修补女墙,囤积滚木礌石,又分派兵士守在马面、巷口,预备外墙破了之后打巷战。
垒内蓄水池边,也增派了人手把守,把水源牢牢攥在手里,一心打算靠着纵深工事,和梁山军耗到底。
第四日辰时,土山终于筑完。
山基阔大,高出瓠芦古垒东墙丈余,顶面夯得平整坚实,凌振领着火炮营弟兄,将一门门火炮抬上山头,按次序排开,拿绳索、木楔固定炮架,又细细测准距离角度,炮口齐齐对准东墙中段那一段包石墙体。
凌振扶着炮身,回头对左右火炮手喝道:“各炮装填铁弹,引火备好!今日,便叫这高丽人尝尝咱们火炮营的厉害!”
早有探马飞报中军。
张正道携萧嘉穗、刘慧娘登上高处,遥遥望向土山。
刘慧娘望着那一排森然炮口,轻声道:“只道凭一道东墙便能挡住大军,哪知咱们以土山为台,以火炮为锤。东墙一破,他苦心安排的纵深巷战,也难挡七万大军。只是垒内巷战凶险,入城之后,切不可贪功乱追,须得步步为营。”
张正道颔首,抬手向着土山方向一挥。
一声号炮响彻原野!
“放!”
凌振一声令下,数十门火炮同时引燃药线。
轰然巨响震得地动山摇,硝烟滚滚腾起,铁弹挟着劲风,直撞在东墙外包的石面上。
碎石飞溅,石屑漫天,夯土墙体之内,嗡嗡震响。
城头原本立着的高丽兵,哪里见过这般威势,惊叫着纷纷往后缩,躲到马面之后,不敢探头。
一轮炮罢,再装再轰,专盯着同一处墙体反复击打。
一块块包面的石块被铁弹撞裂、脱落,外层石皮一片片崩落,内里的夯土渐渐被震得松散,墙体上慢慢显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高丽守将立在马面阴影之中,望着不断崩坏的东墙,面色惨白,心知这道他寄予厚望的屏障,撑不了多久了。
他咬碎钢牙,连声传令:“所有弟兄备好刀枪,外墙若塌,尽数退入内院、屋舍之间,依托马面,分段截杀!死守,等待开京援兵!”
土山上炮声不绝,一轮接着一轮,硝烟裹着尘土,笼罩了整个东墙。
不多时,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被反复轰击的那段城墙,根基震松,大半墙体向外倾倒,碎石黄土哗啦啦垮落,一道丈余宽的缺口,硬生生在坚固的东墙上打了出来!
张正道大喜,挥令旗高声喝道:“城墙已破!鸣鼓,催步兵冲杀!”
山下战鼓骤然如雷。
重甲刀牌手在前,长枪手紧随,推着撞车,扛着云梯,潮水一般向着缺口奔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