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一阵唏嘘,这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杀神都放了话了,谁还敢把新娘子往陆府里送,不要命了?
可怜这夏家的小姐,俏生生一个的玲珑姑娘。
未过门被当众退婚,还有何颜面可存?
被陆府退了婚,又有哪家公子敢再娶?
陆希泽见事情已了,缰绳一扯,就要掉头回司令部,却被身后一道略带稚嫩的清亮女声喊住:
“二少,”她开口,声音清晰,“这门亲事,是陆府三媒六聘,用轿子把我从夏家抬过来的。我人已到门前,岂是你一句不作数,就能转身回去的?”
陆希泽眼眸掠过一道寒光,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学封建礼统的那一套迂腐,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紧跟着,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不小的骚动。
陆希泽策马回身,竟见夏漾漾自己走了出来。
因为无人搀扶,笨重的凤冠摇摇晃晃。
她脸上没有被退婚的屈辱,也没有惶恐,一双眼睛犹如黑玉剔透。
抬起着红绣鞋的脚步朝正门走去。
“站住!”陆希泽眸色骤沉。
夏漾漾视其喝止恍若未闻。
“啪——!”
马鞭抽在她脚尖前半寸,石屑飞溅,弹到她小腿肚上。
她脚步只微顿,随后依旧向前。
陆希泽面上杀气溢出。
今天阻止这夏家女子进门,不仅是为了防止长兄受封建老余孽控制,更是他为了稳固自己新少帅地位的必行之策。
若让这女子进门,就彻底跟那群老封建纠缠不清,兄长日后还怎么收拢权势?
陆希泽讥诮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冷:“好歹是出身世家的格格,为了进陆家连脸都不要了么?我今日也算是见识了厚颜无耻这四字怎么写。”
夏漾漾脚步未停,甚至微微偏头,涂了胭脂的红唇微弯:“比起您光天化日对花轿甩鞭的待客之道,我这点儿面皮,哪儿够看的?”
别说一个女子,就是在满是莽汉的军营,又有哪个敢对他如此讽刺。
不咸不淡的腔调,堵得陆希泽胸口一窒。
她越走越近,两手拎着裙摆,擦着他的马匹走过。
近距离看,她眉眼生得及其灵秀。
陆希泽反手拔枪,枪口下压——
“砰!”
子弹射入她下一步将落的位置,硝烟弥漫。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骇,后退如潮,连看热闹的都逃走了不少。
“你就这么想嫁进陆府,陆府有什么好的?深宅大院吃起人来,可连骨头都不吐,你现在回去,还能留个清白之身,做个自在的夏家姑娘。”
夏漾漾停了下来,看看弹孔,又仰起脸,看向陆希泽,眼神清亮。
她忽然眨了眨眼:“巧了,我幼时还真过几针推拿针灸,说不定,我这身硬骨头,正好能硌一硌这宅子里的好牙口,还能给你兄长通通经络呢。”
“……”
“二少,拦着我进门,难不成是怕我……真把你哥哥照顾好了?”
这话暗藏机锋。
他既口口声声维护兄长,又有什么理由阻止对他有益之人。
陆希泽目光更加阴郁犀利,露骨得仿佛要剥开这身嫁衣。
夏漾漾却不再等他反应,趁着他片刻的凝滞,侧身,跳进了那道高高的门槛。
双足落在陆府门内的青砖上。
白里透粉的小脸朝向门外所有目瞪口呆的人。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抬手理了理鬓边因走动而微乱的珠翠。
朗朗声音,传遍寂静的庭院:
“礼已成。如今,我是陆少淮的妻子,是这陆府的大少奶奶。”
说实在的,这美目里流转的灵动,与那所谓“长嫂”的威严全然不相配。
她傲然地微抬下巴,对着那黑洞洞的枪口:
“现在,小叔。”
这个称呼被她咬得清晰而自然。
“你的枪,可以放下了。还是说……陆家真的有对着自家嫂嫂开枪的家风?那我可得好好记下,等少淮醒了,当个新鲜故事讲给他听。”
陆希泽拉着缰绳的手臂肌肉绷紧,手背上青筋隐现。
枪口在空中凝滞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终于,手腕一沉,插入枪套。
动作干脆。
他盯着她,只吐出一句:“你好自为之。”
夏漾漾展颜一笑:“不劳小叔费心。”
*
陆府长子结婚,那是顶了天的大喜事,来道喜的亲朋一直喝到午夜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