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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暗网初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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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七年十一月,姚云雷的情报网,便已经悄悄织开了。

这年月,康沃尔郡的冬天来得又湿又冷。海雾一起,埃德蒙外的礁石就只剩几团模糊的黑影,连灯塔的光都被雾吞了半边。可越是这样的天气,越是走船、传信的好时候——雾能遮人的眼,也能遮人的船。姚云雷要的,就是这个“遮”字。

姚云雷和安东尼·李将情报网络分成三个片区同步铺设。

头一处是伦敦。安东尼·李借着大明商馆往来进货、结账的便利,在那间临着泰晤士河的商馆里,埋下了几个不起眼的“伙计”。这些伙计每日里搬箱、记账、迎客,看着与旁的商号伙计并无二致,可他们的眼睛,却各有各的去处:一个专盯白厅宫进出的车马,记哪家勋贵几时入宫、几时出宫、面色是喜是忧;一个专守枢密院外的酒肆,听那些散衙的文书吏员酒后吐的真言;还有一个,则被安插进了东印度公司的账房边上,专记公司近来调了多少船、往东边派了多少人、账上又亏空了几千镑。

“这些人,一个赛一个的蠢笨模样。”安东尼·李后来跟姚云雷说起时,忍不住笑,“蠢笨才好啊。太机灵的,反倒惹眼。”

第二处是朴次茅斯。这处全靠史密斯家的门路——丹尼尔如今做了巡防舰的舰长,在港里说得上话。安东尼·李借着丹尼尔的名头,往舰队里安插了两个熟悉海务的暗桩:一个在船坞里管着补给,专记哪条船几时下水、几时进坞、装的什么炮;另一个则混在港口的水手堆里,专记外海来的船、挂的什么旗、走的什么货。军港里的消息,最是琐碎,可琐碎里头,往往藏着大动静。

第三处,则是各地的那些旧钉子。布雷斯特、巴黎、阿姆斯特丹、里斯本——这些年,安东尼·李像老农撒种似的,一处一处地埋,一粒一粒地等。有些钉子在酒馆里做了掌柜,有些在货栈里当了账房,有些甚至混进了官府、使馆,做了个抄抄写写的书吏。这些人,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被唤醒,接上了头,便是姚云雷伸向欧罗巴腹地的一根根指头。

“唤醒旧钉子,最忌急。”安东尼·李对姚云雷道,“人埋下去,是死的;唤起来,得让它活。活得太急,惊了;活得太慢,锈了。”

谍报网织网的法子,也是五花八门。有人是往酒馆里一坐,要一壶劣酒,跟水手、商人、旅人天南海北地侃,把消息顺嘴套出来;有人是在货栈里记账、在码头数货,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日子久了,港里哪条船吃水深、哪家货主出手阔,心里都有本账;有人则是借了“通译”的名头,出入官府、使馆,替洋人翻几句汉话、几句夷语,把要紧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里。

安东尼·李从不嫌这些法子土气。在他看来,真正值钱的情报,往往就藏在那些最不起眼的口角闲谈里——一句醉话、一声抱怨、一个没留神的眼神,攒起来,就是一幅活生生的欧罗巴局势图。

“咱这网,不求网住大鱼,只求不漏小虾。”安东尼·李对姚云雷道,“大鱼咱们网不住,也不该咱们网;可那些小虾米般的风声,咱一条也不能漏——漏了一条,可能就是一颗要命的雷。”

为了保护好这套网,安东尼·李照着情报司的老规矩,立下几条铁律:接头暗号,定期更换,一月一易,过期作废;密写药水的配法,只掌握在几个核心人员手里,就连使用密写药水的人自己都不知道完整的配方;每一封信,都夹在货箱里、混在寻常商货中送出,绝不经人手传递;至于那些真正要紧的消息,则压根不走纸面,只凭口传,或靠那藏在间谍船队旗舰舱底的电报机,加密发往山东威海卫。

随着这套网络开始运转,欧罗巴大陆上空本就熙攘的信鸽世界里,又多了不少新面孔——它们扑棱着翅膀,在埃蒙德与各处情报站点之间往返,腿上绑着细如发丝的纸卷;涂着特制药水的密写信,夹在寻常商货里,在各大港口之间悄悄转递;而那些最要紧、最烫手的情报,则由船上的电报机“嘀嘀嗒嗒”地发出去,越过万里海路,落到威海卫大本营的案头。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埃蒙德临时营地的一处营帐里,汇总的情报资料,已经堆了厚厚一沓。安东尼·李和姚云雷夜里就着油灯翻看,常常一看就是半宿——那些纸页上,是伦敦的债、巴黎的围、马德里的金船、阿姆斯特丹的运价,一条条线,慢慢在他心里织成了一张网。

十一月下旬,一封加急的情报,从西班牙王宫里递了出来。

西班牙人要对埃蒙德动手了。

“西班牙人要来了?”姚云雷盯着眼前风尘仆仆、连夜赶回的安东尼·李,“他们不打算半路伏击,改强攻了?”

“是。”安东尼·李喘了口气,把一张揉皱的纸条摊在桌上,“情报说,他们会伪装成过路的商船,对埃蒙德港发起突袭——日子,就在这几天。”

姚云雷盯着那张纸条,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叩。

“既然知道他们要来,那咱就不能不防。”他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望向港湾里那一排还挂着水珠的船影,“好在炮台再有两日就完工了。传令下去,这两日加紧赶工,能装几门炮,就先装几门。”

“那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