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药汤是刚刚从火炉上端下来的,温度极高,一泼下去就准准地把孙正泉洗得满头满脸都是水泡。
“啊!”
一声凄惨的哀叫霎时间刺破了房间顶棚。
孙正泉双手捂住脸,整个人仿佛被丢进油锅里的活虾,在地上疯狂地蹦跳、翻滚。
滚烫的药液顺着他的手指缝流入到脖子里面,烫起了许多燎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皮肉被烫熟的焦糊味,还夹杂着苦涩的中药味,让人作呕。
“竖子聒噪。”
苏厉手里拿着一只大海碗,里面已经空了,他嫌弃地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药液,好像刚才泼出去的不是滚烫的药汤,而是一盆洗脚水。
“苏厉,你太放肆了!”
司空庆终于忍不住了。
孙正泉是他最疼爱的师弟,也是天医门的副掌门人,如今就在他的眼皮底下被人烫成这样,简直就是把天医门的脸面踩在脚下摩擦。
他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周身那点微薄的灵力瞬间涌动起来,右手变成爪形,指尖泛起幽蓝色的毒芒,向着苏厉的天灵盖抓去。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何况是一宗之主。
但是他的手才刚伸出去一半,整个人就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悬停在了半空中。
并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动,因为就在那一瞬间,苏厉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只有尸山血海般的死寂。
司空庆仿佛看见一头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他的脖子露出森森獠牙。
纯粹到极致的杀意,就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浇灭了他心头所有的怒火,只留下源自本能的战栗。
他是药修,平时杀人都是用毒、用药,讲究的是杀人不见血。
而苏厉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修罗,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重的血腥味。
“你说得很有道理。”
看着一动不动的司空庆,苏厉的语气悠然自得,仿佛刚才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未出现过。
“见了先生这样的超凡人物,就算是老虎也要趴下,就算是龙也要盘着。”
他慢慢地收回了目光,手指轻轻触碰着粗瓷碗的边缘。
“老夫自认没有多少本事,这条烂命也是先生给的,我也同意你们说的,我等都在白先生手下做事,算是同僚。”
说到这儿,苏厉的语气骤然间就变了,顿时就有一种金戈铁马之气弥漫开来。
“但是,即便如此,虎死不倒威!”
“老夫纵使拼尽全力一死,在临死之前,也想屠尽你们天医门一百多个口口相传的后人,让你们这些只会炼药的废物鸡犬不留,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司空掌门,你敢不敢赌一赌?”
司空庆的喉结剧烈地上下跳动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像雨点一样往下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