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厉曾亲眼见过郭霸天用这一刀,将一座小山的山头,硬生生地削平。
可那个绿袍人,却连动都没动,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食指,中指。
然后,轻轻一夹。
那道足以开山裂石的赤红色刀芒,就这样,被他轻描淡写地夹在了指间。
就好像,夹住了一片飘落的树叶。
那一刻,苏厉和所有的近卫,都忘了呼吸。
天地间,一片死寂。
只剩下刀芒与手指接触的地方,发出的“滋滋”声响,以及那不断逸散的,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
苏厉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整个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从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中挣扎出来,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那口气息浑浊,仿若积压了数十年。
韩尘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又为他添上了一杯热茶。
苏厉端起茶杯,双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看着杯中袅袅升起的热气,许久,才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声音,沙哑地开口。
“先生,老朽方才,说错了一件事。”
韩尘眉梢一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郭霸天,并非当今家主郭燕南的父亲。”
苏厉的声音很轻,却好比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是郭燕南的祖父。”
这个答案,让帐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韩尘摩挲着茶杯的手指停了下来,他看着苏厉,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却好似能洞穿人心。
苏厉知道,有些事,一旦开了头,便再也无法隐瞒。
他苦笑一声,将那段被郭家尘封了数十年,甚至连郭家内部都少有人知的秘辛,缓缓道来。
“本该继承家主之位的,是郭燕南的父亲,郭晓云。”
“可就在那三个魔头上了云鼎峰之后不久,郭晓云,就失踪了。”
“几十年来,杳无音讯。”
韩尘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苏厉的声音,却愈发干涩。
“郭家对外宣称,少主天资卓绝,不甘困于一隅,外出历练,寻求更高的武道去了。”
“可我们这些当年跟在老爷子身边的老人,心里都清楚,事情,绝没有那么简单。”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郭晓云这个人,怎么说呢。他与郭霸天老爷子,完全是两种人。”
“老爷子的名字里带个‘霸’字,为人行事,便是彻头彻尾的霸道。”
“而郭晓云少主,却是个天生的儒君,宅心仁厚,甚至可以说,有些……懦弱。”
韩尘听到这里,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苏厉却没有注意到,依旧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
“我至今还记得,郭晓云少主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为君者,当以仁义治天下’。”
“也正因为如此,他与郭霸天老爷子,在对郭燕南的教导上,一直存有分歧。”
“老爷子要郭燕南学的是帝王心术,是杀伐决断,是如何用最铁血的手腕,将所有敌人踩在脚下。”
“可郭晓云少主,却总是在私下里,偷偷教导郭燕南,要读圣贤书,要懂礼义廉耻,要做一个受人爱戴的明君,而不是一个让人畏惧的暴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