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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北京，初夏。
护城河边的槐花开了，满城飘着那种清甜而微涩的香气。苏晨每天早上走到办公室的路上都会闻到，不知不觉已经闻了好几天，才意识到是槐花开了。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更长，气温升得慢，五月初的早晨还有些凉意，阳光斜斜地从东边照过来，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天恒科技的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运转。矿安系统的推广进入了第四个月，韩东来那边反馈良好，天沈科技的戈壁滩项目如期推进，美国联合研发的进度也达到了预定节点。方琳提交的季度报告里，所有关键指标都在合理范围内，没有意外，也没有惊喜。
五月中旬的一天下午，苏晨在办公室处理完当天的邮件，合上电脑，靠进椅背里。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面墙染成暖黄色，空气中有一层细小的浮尘在光线里缓慢浮动。他坐了一会儿，抬手拿起手机，打开日历，翻到几个月后的某个日期——陈思远回国那天、戈壁滩二期并网那天、矿安系统完成全年数据积累那天。只是看着那些日期和备注，没有修改，没有添加。
五月底，苏晨去了一趟天沈科技的北京办公室。那间东三环的办公室他上次来过一次，当时还在装修的痕迹已经看不到了，墙上的进度表换了新的，绿植也多了几盆，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长得很茂盛，藤蔓垂下来，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沈秋怡也在。她坐在靠窗的一张桌子后面，正对着电脑屏幕看什么，抬起头看到苏晨走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苏晨走过去坐下。
“二期并网时间提前了。”沈秋怡把电脑屏幕转过来给他看，是一份并网调试计划表，时间比原定提前了大约两周。“施工队那边加了人手，天气也配合，算下来能快一些。”
苏晨看了一遍计划表，点了点头。“提前了有什么需要调整的吗？”沈秋怡想了想，说：“没有。一切正常。”
苏晨把电脑屏幕转回去，靠在椅背上。办公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窗外是五月底午后明亮的阳光，远处传来模糊的车流声，空调的低鸣声填充着房间里的空白。
沈秋怡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苏晨，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你当初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做天恒科技、做智慧新城、做矿山系统、做储能——有没有想过做到什么时候算完？”
苏晨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楼轻摇曳。“没有想过。以前没想过，现在也没想过。事情做完了，自然就停了。没做完，就一直做下去。”
沈秋怡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说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天恒科技，是你。”
苏晨没有立刻回答。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手背上，皮肤上那些细微的纹路在光线下变得清晰可见。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这个人，没有想过做到什么时候算完。还在做，就说明还没完。”
沈秋怡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她抬手把垂在脸侧的头发拢到耳后，重新转向电脑屏幕。“行，那继续。”
苏晨又坐了几分钟，然后站起身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沈秋怡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阳台那盆绿萝是你上次带来的？”苏晨脚步顿了一下。“不是。上次来还没看到。”沈秋怡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看着屏幕。苏晨也没有再停留，推开门，走进了走廊。
五月末的一个傍晚，苏晨离开办公室的时候天还没有完全黑。他没有叫车，也没有立刻走向停车场，而是沿着大厦前面的那条路慢慢走了一段。街边的槐花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一些在晚风中轻轻摇晃，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到他肩上。他走了一段路，在一棵槐树，转身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路灯还没有亮，天空是那种傍晚特有的深蓝色，远处有几颗星星开始露出来，微弱地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