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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北京，春天来得不紧不慢。护城河边的柳树抽了新芽，街边的玉兰开了又谢了，空气里那股干燥的冬味终于彻底退去，换成了泥土和草木混合的气息。苏晨照常每天早到公司，在窗边站一会儿，把那杯黑咖啡喝完，然后开始处理邮件。
赵恒那天的雨没有在他心里留下太多痕迹。他不是那种会被一句话反复搅扰的人，不管那句话来自谁。那次见面之后，他没有主动联系赵恒，也没有让林安去打听叶玄那边的情况。他只是在忙自已的事情——矿安系统的部署、天沈科技的项目进度、美国那边联合研发的日常协调。日子照常，不紧不慢。
四月中旬的一天，苏晨收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来电显示是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归属地显示上海。他接起来，对面停顿了一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是叶玄的。
"苏晨，是我。
"叶玄的声音比苏晨记忆中低了一些，也慢了一些，像是一个长时间说话的人忽然变得不太习惯开口了。
"赵恒上次找过你，我知道。他跟我说了你的回复。
"
苏晨没有打断，也没有接话，只是拿着手机靠在办公椅背上，听着那边。
叶玄继续说：
"那封信我不会撤。不是因为我觉得自已全对，是因为撤了信的信号，我没有办法和我的团队交代。这个你应该能理解。
"他沉默了几秒。
"但见面的事，可以谈。
"
窗外有鸟叫，不知道是什么鸟，春天的北京到处都有这种叫声。苏晨说：
"好。时间和地点你定。
"
叶玄那边没有立刻回答，像是在思考，或者在做别的事情，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下周三下午两点，五道营那边有一家茶馆，叫‘迟归’。我在那里等你。
"
苏晨记下了名字和时间，挂了电话。通话记录里那个号码还亮着，他看着屏幕上那个没有存过名字的号码，停留了一瞬，然后关掉了屏幕。他没有给方琳、林安或任何人发消息。见面的事，他只是记在了自已的日程里。
四月下旬，北京下了一场春雨。雨不大，蒙蒙的，落在窗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顺着玻璃慢慢滑落，留下一道道曲折的水痕。苏晨去了约定见面的那家茶馆。茶馆在五道营胡同的深处，门脸不大，门口种着一棵槐树，新叶在雨中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一样。苏晨推门进去，里面很安静，灯光暖黄，桌椅都是旧的深色木头，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茶香和潮湿的木头气息。店里除了老板没有别的客人，叶玄已经到了，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壶茶和两只空茶杯。他看到苏晨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苏晨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深色的木桌，桌上那只壶里飘出淡淡的白气。叶玄先开口了，伸手给苏晨倒了一杯茶，把茶杯推到他面前。动作不急不慢，像是一个在做一件重复过很多次的事情，又像是在用这个动作给自已争取几秒钟的时间。
"赵恒说，你没有要求我撤信，也没有提条件。
"叶玄的声音很平，像是一条已经没有浪的河。苏晨端起那杯茶，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