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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北京，盛夏的余威未散。
苏晨的手机在凌晨两点响了。他睁开眼，屏幕的冷光刺得他眯起眼睛。是林安打来的。
“苏总，出事了。”林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叶玄今天凌晨发了一封公开信，标题是《致天恒科技的一封信》。”
苏晨坐起身，后背靠在床头。大脑在几秒内从睡眠切换到高度警觉。他没有说话，等着林安继续说下去。
“信很长，核心内容有三点。第一，叶玄公开承认玄机科技在AI算法早期研发中，确实参考了陈思远的博士论文，但他强调那是‘学术界的正常引用’，并且陈思远本人也参与过玄机科技早期的技术讨论。第二，他爆料说陈思远在加入天恒科技之前，曾经泄露过玄机科技的核心技术参数给第三方。第三，他质疑天恒科技的地质聚合物注浆技术在美国市场的专利合法性，说哈里斯教授的实验室在美国有重叠专利，天恒科技的独家授权可能会被挑战。”
苏晨的手指在床单上微微收紧。他没有立刻说话，脑海里在快速拆解这三条信息。叶玄的第一条是在给自已洗白，用“学术正常引用”来对冲之前乔丹教授对他的指控。第二条是在攻击陈思远，想从内部瓦解天恒科技的团队信任。第三条是在动摇资本市场对天恒科技的信心，美国上市公司的专利问题一旦被质疑，股价会立刻波动。三刀齐发，招招致命，时机选在天恒科技上市后两个月、股价还没有完全站稳的时候。
“信发在哪里？有多大范围？”
“叶玄的官方微博、推特、领英，以及玄机科技的官网首页都同步了。国内科技媒体已经开始转载，美国那边晨间新闻应该也会报道。苏总，这封信的措辞很克制，没有情绪化攻击，全是客观事实陈述，但每一条都戳在我们的要害上。”
苏晨沉默了几秒。“信的内容，陈思远看到了吗？”
“应该还没有。他在韩东来的矿山盯试点，那里信号不好，可能还没刷到。”
“先不要通知他。你联系方琳，让她立刻组织公关团队，起草一份回应声明。核心原则只有一条——不回避，不狡辩，不攻击叶玄本人。只陈述事实，用数据和证据说话。”苏晨顿了一下。“天恒科技不是靠嘴活到现在的，我们是靠技术、靠项目、靠客户的信任走到今天的。叶玄发的这封信，破不了我们的根基。”
电话挂断后，苏晨没有睡。他穿着睡衣走进书房，打开电脑，在黑暗中盯着屏幕上那封公开信的原件。信写得很高明，没有一句脏话，没有一个感叹号，全是冰冷的陈述句。叶玄不是一个情绪化的攻击者，他是一个精于计算、善于布局的棋手。他选择这个时间点发这封信，是因为他知道天恒科技正在做三件事——矿山安全预警系统的试点、合资公司的落地、新一代技术的发布。这三件事都需要市场信心，而他的信就像一盆冰水，浇在天恒科技刚刚燃起来的火焰上。
早上六点，天恒大厦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方琳带着公关团队连夜起草了回应声明，陆鸣从城南地块赶回来了，林安站在角落里的白板前面，正在往上面贴各种数据和时间线。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空气里有一种被突袭后短暂紊乱的紧迫感。
苏晨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摆了摆手，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走到主位上坐下。
“方琳，声明念一遍。”
方琳打开文件，清了清嗓子。“针对叶玄先生今日发布的公开信，天恒科技回应如下：第一，关于AI算法的学术引用问题，陈思远博士的博士论文是公开学术成果，其理论框架在学术界被广泛引用，玄机科技在算法研发中参考该框架属于正常学术行为，天恒科技对此无异议。第二，关于陈思远博士在加入天恒科技前是否泄露过玄机科技技术参数的问题，天恒科技经过内部核查，确认陈思远博士从未在任何场合泄露过玄机科技的商业机密。第三，关于地质聚合物注浆技术在美国的专利问题，天恒科技与哈里斯教授实验室签署的独家授权协议经过中美两国律师事务所的双重审核，具备完整的法律效力。天恒科技对一切不实指控保留法律追诉权。”
苏晨听完，沉默了几秒。“再加一条。”他的声音不大，但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天恒科技成立以来，共服务客户三十二个国家、超过两百个项目。我们的每一份合同都是客户用真金白银签的，每一次续约都是客户用满意度投的票。这些事实，比任何公开信都有说服力。”
方琳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下苏晨的话。
早上八点，天恒科技的官方回应在各大平台上同步发出。苏晨没有去看评论，他不需要看。他知道会有支持的声音，也会有质疑的声音，会有看热闹的人，也会有趁火打劫的人。他能做的是稳住内部，不让这封信打乱团队的节奏。他拿起手机，给陈思远打了一个电话。电话响了五声才接通，那边的背景音里有矿山机器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