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心思微动,想从青女那戏谑的表情或值年无奈的姿态里挖出点线索时。
值年那特有的、直接响彻在脑海中的严肃声音再次传来,斩断了他的杂念。
“用你的空间之力,把它锁起来。”
空间之力?
于飞一愣,下意识地想到那些平日用来束缚、搬运物品,或者偶尔抽打不听话怪虎的无形锁链。
用那个……
来锁这玩意?这精神冲击的源头,能用实体锁住?
疑问一闪而过,但于飞没有犹豫。
值年这家伙,平时虽然总爱端着、说话云山雾罩,偶尔还跟青女一起看自己热闹。
但在真正关乎空间稳定、或者说关乎他自身安全的大事上,从未掉过链子,更不会无的放矢。
信它!
心念电转间,于飞眼神一凝,体内那股与这片空间本源相连的力量被彻底调动。
他不再去对抗残骸散发的精神余波,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对空间本身的掌控中。
下一刻——
“嗡!”
无声的震颤仿佛从脚下山体、从头顶虚空、从空间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无数道肉眼根本无法看见,却真实存在于空间维度之中的坚韧锁链。
如同从深海中骤然升起的巨蟒,又像是被无形之手操纵的活物,自四面八方凭空生成,迅猛地朝着天空那块静止不动的灰色残躯缠绕而去!
为了保险起见,于飞发了狠心。
他不仅仅满足于简单的捆缚,而是操控着越来越多的空间锁链,一层又一层,一圈又一圈,近乎疯狂地缠绕上去。
锁链相互交错、编织,最终形成一个致密无比的、完全由空间之力构成的茧状囚笼。
将那巨大的灰褐色残骸包裹得密不透风,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
还真有效果!
就在最后一道空间锁链合拢,将那残骸彻底封死在茧内的瞬间……
如同被按下了静音键,又像是汹涌的海潮骤然退去。
那股一直弥漫在空气中、无孔不入、持续冲击着意识、足以将普通人逼疯的暴虐精神之意。
猛地一滞,随即以惊人的速度消散、衰减,直至近乎于无!
山巅之上重归平静。
只剩下那悬浮在半空、被无数无形锁链捆成粽子般的灰色巨茧。
以及茧内似乎变得异常安静……或者说,被强行静音了的残骸。
于飞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感觉自己的脑袋终于从那个刀片滚筒洗衣机里被彻底的解救了出来。
他看向光罩内的值年和青女,挑了挑眉,那意思很明显。
锁是锁住了,然后呢?这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
随着“啵”的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如同肥皂泡破裂,那层交替闪烁着青蓝光芒的护罩应声消散。
原本安稳待在其中的原住民顿时四散开来。
尤其是那些怪虎,仿佛被憋坏了,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声。
粗壮的四肢一蹬,便如颜色各异的闪电,倏忽间窜入周围茂密的山林,几个起落便不见了踪影,只留下枝叶轻微的摇晃。
金蚕慢悠悠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飞到附近一棵兵草的叶片上趴着,像是要继续打盹。
小树人咪咕则灵活地攀上值年的肩头,好奇地张望着天空中的巨茧。
值年、青女以及蹲在值年肩头的咪咕,不紧不慢地走到了于飞跟前。
于飞体内空间之力仍在缓缓流转,警惕地感应着空中被牢牢锁死的茧,见他们过来,迫不及待地开口,指向空中。
“这到底是个啥玩意儿?带来的冲击这么邪门!”
值年的目光仿佛黏在了那灰扑扑的巨茧上,头也没回,反而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语气,抛出一个问题。
“你知道帝江吗?”
“帝江?”
于飞一愣,随即露出一副你怕不是在拿我寻开心的表情。
为了应对空间里时不时冒出来的这些老古董,他最近可没少恶补各种神话志异、上古传说。
帝江之名,他当然不陌生。
“《山海经》里提过,像个黄布口袋,红得像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
于飞快速检索着记忆:“据说精通歌舞,是识音律的神兽……”
“它跟眼前这散发着精神污染、让人脑袋疼的鬼东西,有半毛钱关系?”
他实在无法将记载中那有些憨态、与音乐相关的形象,和这个带来疯狂与撕裂感的残骸联系起来。
但……念头一转,他又有些不确定,神话流传千古,无数细节早已湮灭或扭曲。
更何况,眼前值年本身就是个活生生的、行走的古生物(或者说古神灵)百科全书。
它嘴里说出来的“帝江”,恐怕和后世书本记载的,未必是一回事。
值年似乎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心中翻滚的疑虑与吐槽,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又抛出一个名字。
“那你知道九尾狐吗?”
这个更熟了,于飞几乎是抢答般说道。
“这个我还真知道!青丘之狐,祥瑞之兆,后来也被传成蛊惑人心的妖物……不管是哪种说法,它总得有毛吧?”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空中那光秃秃、灰褐色、质感诡异的残骸。
“眼前这位……可是一根毛都没看见!”
值年这才终于把目光从空中收回,淡淡地扫了于飞一眼。
语气里带着一种你终于问到点子上的平淡,说出的话却让于飞差点噎住。
“你这样想就对了,眼前的这位,跟它一点关系都没有。”
“……”
于飞一口气堵在胸口,瞪着值年。
一时不知该吐槽它这大喘气的说话方式,还是该追问它到底在卖什么关子。
合着刚才问九尾狐纯粹是误导?
还是为了说明神话形象的多样性?
就在他额角青筋微跳,准备再次开口质问时,值年那不紧不慢的声音,又来了。
“帝江,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它顿了顿,似乎要给于飞一点消化和联想的时间,然后才清晰而缓慢地吐出那两个字:
“混沌。”
混沌?!
这两个字如同带着某种古老的重量和寒意,砸在于飞的心头。
他瞳孔微微一缩,之前翻看神话资料时,那些关于四凶的记载碎片迅速拼凑起来。
“混沌……四大凶兽之一的那个混沌?”
于飞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状如黄囊,赤如丹火,六足四翼,浑敦无面目……这描述倒是和帝江一样……”
“代表是非不分、颠倒混乱的那个?”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空中被空间锁链死死包裹的巨茧。
如果这是混沌的残躯……那一切似乎就说得通了。
那并非简单的精神攻击,而是混乱与蒙昧本源的扩散,是足以扭曲认知、颠倒善恶、让有序陷入无序的恐怖力量!
怪不得感觉如此邪异,如此令人疯狂!
值年微微颔首,算是确认了他的说法,但眼神依旧凝重,望着那看似平静的巨茧,缓缓补充道。
“帝江是名,混沌是性,歌舞音律是其表相,混淆是非、蒙蔽灵智才是其本源之力。”
“这块残骸……虽然不知因何崩碎、流落至此,且看似沉寂,但其内蕴的混沌之性未泯,方才散发的,正是最原始的、无序的精神侵染。”
青女在一旁,拍了拍小手,接口道,语气依旧轻松,但眼神里也多了一分认真。
“所以呀,小飞飞,刚才你那脑袋没变成一团真正的混沌,还能利用自身的优势和外在条件来对抗,表现不错哦。”
“这玩意儿,可比上次那条只会吓唬人的瘸腿麻烦多了。”
于飞背后泛起一层凉意,四大凶兽之一的残骸……竟然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了自己的空间里?
然后他忽然又清明了过来,目光幽幽的看向青女。
小飞飞是什么鬼?
青女在接触到他的目光之后冲他咧嘴一笑,在面对这个身形比自己闺女还要小上一圈的小身板,他实在硬不下去心肠来。
不得已他看向值年:“现在怎么办?一直锁着?这玩意……会不会活过来?”
这混沌残骸,被空间锁链压制后如此安静,让他心里很没底。
毕竟是上古凶兽,谁也不知道对方有什么不知名的手段。
值年微微摇摇头都:“先压制一段时间吧,等我找出稳妥方法后再好好解决它。”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接着说道:“你打开一道小小的口子,也好我让找个机会慢慢尝试一下。”
于飞点点头,心念一动,一条锁链无声的从中断开,然后又是一阵微微的精神晃动传来。
不过这比起之前已经不算个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