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动整整延续了一天,准备的东西消耗得七七八八。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的时候,陆少帅一个箭步又窜上了临时搭起的木板舞台。
抓起话筒拍了拍胸脯,声音透过有些沙哑的音响传出来。
“大伙儿放心……明天继续,吃的、玩的、奖品,我连夜补上,只多不少!”
台下一堆堆的还没散去的大人孩子笑着哄哄应了几声,热热闹闹的一天这才算缓缓收尾。
于飞瞧现场没自己什么事了,背着手溜溜达达就往农场回。
刚到院门口,就瞧见了两尊小门神……
果果和小英子,一左一右杵在那儿,腮帮子鼓得圆溜溜的,活像两只充了气的河豚。
尤其是看见于飞身影的那一刻,四只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小嘴巴抿得紧紧的,接着……
“咯吱…咯吱…”
磨牙的声音清清楚楚飘过来,让于飞后脖子莫名凉了一下,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被俩小丫头扑上来啃了。
“为、什、么、不、让、我、们、去、拎、猪、头?!”
果果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小石头一样砸过来。
小英子紧接着帮腔,委屈里带着恼火:“我都准备好啦!妈妈说你不许我们去,为啥啊?”
于飞笑了,不急不缓地蹲下身,伸出胳膊一边一个把俩小姑娘搂到怀里。
俩孩子还扭了扭,却没真挣开。
“不是不让你们去。”
于飞的声音温和下来:“是今天那儿人太多,东西杂,全是大人挤来抢去的,你们去了,我怕你们被撞着,也玩不痛快。”
感觉到怀里的小身子还绷着,于飞又笑着晃晃她们。
“这么着……我跟你们陆叔叔说好了,过两天,专门给你们小孩儿办一场!”
果果耳朵动了动,小英子偷瞄过来一眼。
“到时候,你们把同学都请来,就在农场后头那片草地上,咱们自己玩,奖品嘛……”
于飞故意拉长声音:“都挑你们小孩子最喜欢的,什么卡通书包、彩笔套装、拼图玩具……”
“哦对了,还有你们陆叔叔那儿弄来的新奇玩意儿。”
“真的?”小英子语气软了点,眼里闪着将信将疑的光。
“真的!”于飞举起一只手,做发誓状:“大丈夫说话算话。”
果果忽然转过脸,眼睛亮晶晶的:“那……我可以要那个会翻跟头、能说话的口袋机器人吗?我在手机里见过!”
于飞乐了,伸手刮了下她翘起来的小鼻尖:“行!要是你们玩得高兴,表现好,机器人也不是不能商量。”
俩小姑娘对看了一眼,鼓着的腮帮子不知不觉消了下去,嘴角悄悄弯了起来。
暮色渐浓,农场里飘起炊烟的味道,一场小小的危机,总算在于飞的笑语里化成了对明天的期待。
把两个小姑娘喂得饱饱的、心满意足地送走之后,于飞才得了空,靠在椅背上舒了口气。
想起果果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笑着摇摇头,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划拉起来。
“会翻跟头还会说话的口袋机器人……”
他嘴里念叨着,在搜索框里输入关键词。
结果跳出来五花八门,有圆头圆脑的,有棱角分明的,还有能变形、带投影的,看得他眼花缭乱。
他对这玩意儿实在没什么研究,挑来选去,最后截了几张看上去最酷炫、功能描述最唬人的图片,一股脑发给了陆少帅。
几乎就在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陆少帅的电话就追了过来。
“哟,于大农场主,怎么突然对小朋友的玩具感兴趣了?”
电话那头是陆少帅惯有的、带着点戏谑的声音。
于飞简单说了原委,一提是果果和小英子心心念念的东西。
陆少帅立刻收了调侃,隔着电话于飞也能听到他拍胸脯的声音,话语里的意思更是大包大揽。
“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给俩小公主弄个最新款、最好玩的回来,明天……最迟后天,带到农场!”
挂了电话,于飞心里踏实了下来,窗外夜色已深,农场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他洗漱一番,躺到床上,一天的疲惫慢慢涌上来,正迷迷糊糊将要睡去……
掌心猛地传来一阵灼烫!
那热度来得极其突兀且剧烈,就像一块烧红的炭突然按在了皮肤上。
于飞瞬间惊醒,睡意全无,心脏咚地一沉。
这是他和值年约定好的信号,只要那个会精神攻击的家伙……
或者说,那个散发着异常精神波动的存在一出现空间里,值年就会通过这个方式提醒他。
现在它来了。
于飞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思量只在电光石火之间,他决定遵照之前的约定。
真身进入那个空间,值年特意强调过,有些东西,必须亲身在场才能应对和处理。
他迅速扫视了一圈自己的房间,确认一切如常,没有异动。
下一刻,意念集中,空间转换的微妙失衡感传来……
眼前景物骤然变幻,他已置身于那片独属于他的奇异空间之中,脚下正是那座熟悉的山峰之巅。
然而,这一次的迎接方式,与以往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双脚刚触及山顶的实地,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的景象,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的精神冲击就如同无形的海啸,当头砸下!
于飞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硬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旋转的滚筒洗衣机里。
而且,这洗衣机内壁还布满了锋利的刀片!
天旋地转的强烈眩晕感与一阵阵尖锐的、仿佛要将意识生生割裂的剧痛交织在一起,疯狂撕扯着他的神经。
“特么的——!”
他闷哼一声,忍不住骂了出来,眼前阵阵发黑,身形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差点直接栽倒。
他死死咬住牙关,凭借多次出入空间磨炼出的坚韧意志和对身体的强大掌控力,勉强稳住了脚步,但额角已瞬间沁出冷汗。
强忍着那几乎令人呕吐的眩晕和头痛,他立刻依循经验,猛地抬头向天空望去……
只见空间那特有的、带着微光的穹顶之下,正静静悬浮着一块巨大的灰色残躯。
那残躯的颜色是浑浊的灰褐色,质感诡异,依旧看不出原本属于生物躯体的哪一部分。
但与上次那条散发出洪荒气息的蛟龙断腿在形态上似乎同属一类异物。
但感觉却天差地别!
如果说上次的蛟腿带来的是沉重、古老、蛮荒的物理层面的威压,那么眼前这块残躯,散发出的就是纯粹而恶毒的精神侵蚀!
它就像一颗不断散发着无形精神污染波纹的心脏,那波纹扫过之处,连空间的空气都似乎在扭曲、哀鸣。
于飞只觉得自己的意识像暴露在强酸雾气中,被持续灼烧、腐蚀。
他瞬间明白了值年为何之前那般严肃,甚至不惜逼迫他将玲子她们远远送走。
这种程度的精神冲击场……
普通人若被笼罩,恐怕真的连一分钟都撑不过去,意识就会彻底崩溃,变成白痴,甚至直接脑死亡!
他调动空间之力,竭力在大脑外部构筑起一层薄薄的防御,抵抗着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而在他的体内也涌现出一股热流,缓慢但是很坚定的朝着他的脑海汇聚。
也就是几分钟的功夫,他的脑海就逐渐恢复了清明,就像是逐渐脱离洗衣机那般。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空中那块不祥的灰色残躯,心不断下沉。
这次的东西,比上次的麻烦太多了……
就在那割裂般的疼痛与眩晕中勉强稳住心神时,于飞的余光忽然瞥见不远处山巅平台的边缘。
那里,正稳稳地撑开一个交替闪烁着青色与蓝色光晕的透明光罩。
光罩之内,青女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唇角甚至带着一丝看戏般的笑意。
值年则是那副惯常的,看不出表情的模样,只是目光凝重地望着天空的残骸。
小树人咪咕紧紧挨着值年的小腿,好奇又有些畏惧地探头探脑。
就连那只傲娇的金蚕和那些最为健硕、灵智已开的怪虎,也都安安静静地蹲伏在光罩范围内。
它们完全不受那恐怖精神冲击的影响!
光罩仿佛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将那股足以令人疯狂的暴虐之意彻底隔绝在外。
青女的目光转向终于站稳的于飞,见他虽脸色发白、额头冒汗,但眼神已然恢复清明。
甚至还带着点恼火的凶光,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漂亮的眼睛弯了弯,随即侧过头,朝着身旁的值年,伸出了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掌心向上,指尖还俏皮地勾了勾。
值年似乎极其细微地叹了口气,或者说咕哝了一句什么,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它先看了于飞一眼,那眼神里似乎混杂着肉疼和你干得还算不错的复杂意味。
然后才慢吞吞地、像是极其不情愿般,从自己那仿佛连接着另一个维度的背后。
摸出了一片巴掌大小、形状不甚规则、却流转着温润玉质光泽的叶片状物体,放到了青女摊开的手心里。
青女手腕一翻,那玉叶便消失不见,她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几分,还冲着于飞的方向眨了眨眼。
于飞:“……”
他瞬间就悟了,这俩……拿自己打赌呢!
赌他能不能扛住最初的精神冲击?
赌他需要多久才能反应过来?
还是赌他会不会狼狈地摔个跟头?
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淡了些许紧张感,但此刻显然不是探究赌约细节的时候。